柳如烟的声音，在废墟上轻轻回荡。
秦凡看着她，看着这张苍白的、却依旧温柔的脸，看着这双疲惫却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活下去。
这个词，对他来说，曾经那么简单。
活着，变强，守护该守护的人。
可如今，活下去却成了一种奢望。
斩己，成废人。
斩阵，同归于尽。
斩神，必死无疑。
无论哪一策，都是死路。
都是让他与珍视之人永别。
“第四策……”他喃喃重复，眉头紧锁。
柳如烟看着他，轻轻点头：
“父亲的手札里，只有三策。”
“但在最后几页，他留下了一句话。”
她微微一顿，仿佛在回忆那早已刻入灵魂的文字：
“九子归一，可逆天命。”
秦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九子归一！
九位劫子，合而为一？！
“但父亲也写了……”柳如烟的声音越来越低：
“此路近乎不可能。”
“九位劫子，命运各异，立场不同，有的甚至早已是敌人。”
“让他们同心协力——”
她看着秦凡，那双眼睛中，满是复杂：
“比登天还难。”
秦凡沉默。
他想起了那些劫子。
第一劫子，已死。
第二劫子，下落不明——那是他父亲。
第三劫子，已死。
第四劫子，已死。
第五劫子，已死。
第六劫子，秦昊——他大哥，被锁链贯穿，连接着母亲的玄棺。
第七劫子、第八劫子，还活着，但不知所踪。
第九劫子，是他自己。
九位劫子，活着的不过四五人。
而且，他们从未见过面，从未并肩作战过，甚至——
可能互为敌人。
让他们同心协力？
怎么可能？
柳如烟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轻握住他的手。
“凡儿，你知道父亲为什么说‘近乎不可能’吗？”
秦凡看向她。
柳如烟继续道：
“因为九位劫子，各自承载着古神的一缕神源。”
“那些神源，本就是古神意志的碎片。”
“它们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劫子的心性，放大他们的执念，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敌视。”
“这是古神留下的后手。”
“祂要让劫子们永远无法团结。”
秦凡的双手，微微握紧。
又是古神。
每一步，都有祂的影子。
每一环，都是祂的算计。
“那……”他的声音沙哑，“有没有可能，逆转这种影响？”
柳如烟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问到了关键。”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父亲在手札里提到，逆转连接的关键——”
她一字一句：
“以情化锁，以劫为钥。”
秦凡的眉头，微微一蹙：
“以情化锁？”
柳如烟点头：
“九情锁，本就是由情感凝聚而成。”
“守锁人的情感越纯粹，锁链就越坚固。”
“劫子的情感越强烈，与古神的连接就越深。”
“但……”
她看着秦凡，那双眼睛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光芒：
“情感，也可以是武器。”
“如果你能用你的情感，去影响其他劫子的情感——”
“如果你能用你的羁绊，去唤醒他们被神源压制的本心——”
“如果你能让他们相信，团结比对立更有意义——”
她微微一顿，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
“或许，就能逆转连接。”
秦凡沉默。
他看着柳如烟，看着这个为他燃烧了五千年寿命的女子。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情感。
羁绊。
信任。
这些东西，他从来都不缺。
翎为他而死，雪儿为他而死，如烟为他燃烧生命——这些，都是他情感中最沉重的部分。
但那些从未谋面的劫子呢？
他们愿意相信他吗？
愿意放下猜忌，与他并肩作战吗？
“还有……”柳如烟继续道，“逆转连接的风险，极大。”
“稍有不慎，你便会被古神意志侵蚀，成为祂的傀儡。”
“到那时——”
她没有说完。
但秦凡懂了。
到那时，他就不再是他。
会成为比冥无极更可怕的敌人。
会亲手杀死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
秦凡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中，归墟的黑暗与逆桃的猩红，同时燃烧。
但此刻，那燃烧中，多了一样东西——
决绝。
“如烟。”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
“你说的那些，我都懂。”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看着柳如烟，看着这张苍白的、却依旧温柔的脸：
“斩己，我舍不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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