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许厂长。”
周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突然问。
“我听说，你们厂前段时间，好像从国外引进了一些比较特别的设备？还是有什么技术上的新突破？我们搞化工材料的，对新技术、新设备一向很感兴趣，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点，让我们也学习学习？”
来了！
许正心中一动。
绕了半天，终于到正题了！
周浩突然转变的态度，省化工厂突如其来的“大力支持”，根源恐怕就在这里。
那艘从苏联弄回来的远洋渔船上的让国内化工企业眼热的技术和装备！
看来，自己这个“乡镇企业老板”的身份，因为那艘船上的物资在有些人眼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这既是机遇，也可能带来新的麻烦。
许正心思急转，脸上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周科长说笑了，我们一个乡镇小厂，哪有什么特别的技术和设备。就是前阵子运气好，从苏联购买了一艘远洋渔船，拿回来了一些不值钱的物件，看看能不能改进一下我们的生产，都是些粗笨家伙，上不得台面，让周科长见笑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周浩却眼睛一亮，连忙说。
“许厂长太谦虚了！苏联的工业底子厚，就算是旧货，说不定也有好东西！特别是化工、材料、仪表这些方面……”
“不瞒你说，我们厂一直想引进一些国外的先进技术和设备，但渠道有限，外汇也紧张。如果许厂长那边有什么发现，或者……有什么不太需要的东西，咱们或许可以交流交流，甚至……合作一下？我们省化工厂，在化工领域还是有些积累的，也许能帮上忙，实现双赢呢？”
许正心中了然。
看来，今天这顿饭，不仅仅是解决原材料危机，更可能是开启一扇新的大门。
他需要谨慎应对。
既要借助省化工厂解决眼前的困难，又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更要提防被人当枪使或者“合作”成“进贡”。
“周科长说得对，交流才能进步。”
许正笑了笑。
“不过那船上的东西，我们还在清点整理，杂乱得很，具体有什么，我现在也说不好。等我们整理出个头绪，如果真有对贵厂有用的东西，一定第一时间向周科长请教。至于合作，我们当然欢迎，但具体怎么合作，还得从长计议，毕竟涉及的东西可能比较敏感。”
周浩听懂了许正的潜台词，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今天能建立联系，解决材料问题，并初步表达合作意向，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他笑了笑。
“理解，理解！许厂长做事稳妥，是干大事的人！那咱们就先说定材料供应的事，合作的事，以后慢慢聊！来，许厂长，喝茶，咱们边吃边聊，我特意点了几个听雨轩的招牌菜，你一定得尝尝……”
饭局在一种表面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许正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原材料危机，但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手里那艘远洋渔船上的东西，已经成了某些人眼中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宝藏。
……
酒过三巡，菜也吃了不少，桌上的气氛比最初热络了许多。
周浩借着酒意，话也更多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端着国营大厂领导的架子，言语间亲近了不少，但那双看向许正的眼睛，却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热切。
“许厂长，”
周浩再次举起酒杯，和许正轻轻碰了一下，这次他没再绕弯子，借着酒意，说得更直白了些。
“咱们也算是一见如故。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刚才跟你聊了这么多，我是真心觉得，你是个有想法、有魄力、能干实事的人！咱们国家现在搞改革开放，搞经济建设，缺的就是你这样有闯劲的年轻人！”
许正谦逊地笑了笑，抿了口酒。
“周科长过奖了，我就是个乡下人，赶上了好政策，想带着乡亲们一起过上好日子，谈不上什么魄力。”
“哎，话不能这么说！”
周浩摆了摆手，脸色因为酒意有些泛红，语气却更显真诚。
“你看，你们一个乡镇小厂，能把碳纤维鱼竿做出来，还能得到省农科院的认可，这就是本事！更别说，你还能有门路从苏联搞到那么多好东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正。
“许厂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从苏联弄回来的那艘船，上面……是不是真有些‘好东西’？特别是，跟化工、新材料、精密仪器沾边的？”
许正心中暗笑。
终于切入核心了。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又轻轻咳嗽了两声，似乎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好启齿。
周浩见状，心里更是像猫抓一样痒痒，连忙说。
“许厂长，你别有什么顾虑！咱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就是缘分，也是信任！你放心，我周浩，包括我们省化工厂，绝对不是那种想吃白食、占便宜的单位！咱们一切按规矩来，按价值交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许厂长，你是明白人。咱们国家在化工、新材料这些高精尖领域，跟国外差距不小。有些东西，人家封锁得严，咱们想买买不到，想学学不着。如果……如果你手上真有相关的技术资料、设备图纸，哪怕是残破的样品、操作手册，对我们来说，都可能价值连城！那可是能推动咱们整个行业进步的东西！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周浩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梦寐以求的技术资料摆在自己面前。
“你放心，只要东西有价值，我们愿意付出代价！钱、设备、材料、技术支援……甚至，我们可以向上级申请，给你们厂政策支持，定点扶持！咱们是国营大厂，有这个能力和渠道！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建设嘛，资源互通，优势互补，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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