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颐神色微怔，定在了原地，冷淡的眉眼显得有些茫然。
并不不是厌恶或者抗拒的神色，只是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在宋家的十几年的经历，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还是太大了一些。
应付恶意，他习以为常，甚至处理得游刃有余。
在宋家倒台后，宋老爷子气得脑溢血，直接进了医院。
宋颐出了钱，让人拿价格高昂的进口药吊着他的性命。
他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善心，而是觉得让宋老爷子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宋老爷子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现在却只能躺在病床上，那根喜欢用来展示权威的拐杖也永远没有再拿起来的一天。
对宋老爷子来说，要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更加难受。
宋临风和宋鑫还留在京市，但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宋颐故意将宋老爷子留下的那点私人财产留下，就是为了看这父子俩争个你死我活。
结果也不出他的预料。
宋临风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慈爱的好父亲，在争财产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他下狠手，找人将宋鑫的腿活生生打断，让宋鑫成了一个残废。
但宋鑫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直接让人给宋临风吃的药里下毒。
现在，宋临风的身体已经不行了，看起来比宋老爷子情况还要糟糕。
宋鑫也伤了腿，再也站不起来。
看着宋家三人悲惨的结局，宋颐内心毫无波澜。
他连一丝复仇成功的快感也没有。
这一切都在他的设想之中。
十几年前，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报复宋家人了。
仇恨对他来说，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他的心早就被仇恨包裹起来，比万年的寒冰都要冷上几分。
可是当面对另一个人，对他明晃晃的爱意时，他却乱了方才。
连往前一步，都觉得是唐突了对方。
苏羽见状，故作轻松地抿唇笑了笑，语气轻快地道：“我开玩笑的。”
她将那丝失落的情绪掩饰得很好。
面上，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
仿佛她真的只是开了一个不怎么有趣的玩笑。
“你被吓到了吧？抱歉。”苏羽微微垂眸，装作不经意地撩了撩头发。
事实上，她根本不敢去看宋颐的眼睛。
刚刚那句话，是试探，也是真心。
但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说不难受是假的。
可是她是苏羽，她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怯。
更何况，对面站着的，是她喜欢了很久的人。
宋颐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心情有点酸涩，但又有点温暖。
像是一块坚硬的寒冰被人生生凿开了一个洞。
“我先走了。”
下一秒，在苏羽即将转身离开时，他抓住了她的手。
“抱歉。”宋颐紧紧抓着苏羽，语气有些紧张，但又很认真地道，“我不能让你这样离开。”
苏羽倒是有些呆住了。
这剧情，她有些看不懂了。
“我刚刚没有被你吓到，我只是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有些不知所措。”他解释道。
苏羽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重新焕发出光彩。
只要不是讨厌她就好。
她一直都很担心，宋颐只是一时冲动才答应和她在一起的。
等时间久了，他会觉得他们不合适。
苏羽自己也觉得，他们看起来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只是在勉强一个并不喜欢她的人。
所以，她时常觉得自己是一个在走钢丝的人。
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在这段感情里，她并不自信。
她不像云不羡，可以完全拿捏住霍廷霄。
毕竟，只要长眼的人就能看出，霍廷霄是多么喜欢云不羡。
但宋颐太过冷静，她无法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多余的东西。
有时候，她甚至都会揣测，他真的喜欢她吗？
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得到一个否定的、令人泄气的答案。
但苏羽也不气馁。
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会坚定地向前。
眼下，她近了一步。
对方也朝她走近了一点，这就已经很好了。
苏羽想得很开。
她耸了耸肩，笑道：“你没必要向我解释什么，是我太急了。”
很耀眼的笑容，却无端让人感到难受。
宋颐想，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够了解苏羽，其实只是因为他没有认真去看过苏羽。
她的脆弱、不安，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只是以前，苏羽掩饰得很好，而他也没有去探究其中的细微差别。
他一厢情愿地觉得，苏羽想要的就是这些。
而他自以为是的配合，到头来，却是苏羽的包容。
他亏欠她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
想通之后，他不免又有些愧疚。
但那句抱歉的话，却没有再说出口。
他知道，苏羽想要的，并不是一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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