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灵言长长叹出一口气，神情中透露出一丝不自然：“也是了，我如今已是罪恶滔天，杀兄弑父，叛国通敌......就算兄长肯放我出去，天下人的唾沫也能把我淹死。”
“你实在让我痛心。”
“看来这些年我演的还不错，让兄长对我付出的真心竟会让你难受到这个地步。”他捏着小酒杯一饮而尽：“没什么好痛心的，身为皇室血脉要么死，要么争！”
“再往前论，几朝几代都没有兄长命这么好的皇子，自出生便被父皇看重，你也会如他所愿成为云晟的新皇......”
“我真后悔早点动手，竟让父皇写下了传位密旨......”
慕谨言打断了他：“我不会登基，若不是怕嘉言登基后你再生祸乱，我想着关你一辈子也不错，毕竟活着才是最受罪的。”
慕灵言的双眸血红，忽然拍案而起：“你居然！居然把这九五至尊的位子拱手让人！”
他闭上双眼时，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兄长......咳咳......”慕灵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真是看不懂你，你这样做，你这样做比把杀了我还难受......罢了，我也就快要死了......”
慕灵言的眼神开始涣散：“我好像是个笑话......我图谋半生最后竟落在了慕嘉言的头上......”
他大口喘着气，满眼迷茫的看着慕谨言。
“兄长，我们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做下这些......咳咳......我愿赌服输，但我不后悔......”
“兄长......抱歉......三嫂，是我对不起你......”
一声沉重的闷响后，慕灵言倒在了木桌上。
慕谨言探了探他的脖颈，眸中有些不易令人察觉的湿润：“等明日让靖王处置吧，本王也该回府了。”
竹意点头应下：“午后时苏子曾来找过老老奴，说是要给王妃送个贴身女使，都是苏子亲自教导过的，这会子应当已经在怀王府中候着了。”
“好，等改明儿本王再进宫跟母后谢恩吧。”
......
伤筋动骨一百天。
慕谨言这一趟，就是三个月。
除了背上留下了一条狰狞的疤痕，旁的一如既往......
若不是今日母后让他们进宫，他今日还盘算着要和阿绫一起去东溪山上打猎。
出宫的那晚，他还特意找来了张无眠。
各部尚书、言官带头，朝臣们轮番上阵，最后还把太后请了出来。
竹意和他的干儿子们架着慕嘉言换上了龙袍，翌日一早便办了登基大典。
可想那一夜宫人门该有多忙，仅一夜的功夫就把登基大典上的该用的东西，准备的齐齐全全。
没有一处是差了礼数的。
现在好了，慕嘉言忙的抽不开身，自然也没功夫来找自己算账。
是以，这三个月来他躺的是气定神闲。
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神清气爽从头贯彻到脚趾头。
但今日却不能再躺着了，估摸着是少不了慕嘉言的质问......
他的内心有些忐忑，忐忑到......
容绫抬眸：“你掌心出汗了。”
他微一怔愣：“......哦，是吗？”他将手抽回在自己凝夜紫的衣袍上擦了擦，又重新握住她的手。
而后掀开车帘一角，热闹的街市尽收眼底。
扎着两个两个小啾啾的稚子摇着母亲的衣袖，吵着要买路边摊贩捏的泥人。清新的糕点香从热气腾腾的蒸笼里，顺着风儿飘到了马车里。各处络绎不绝的叫卖声，从四面八方传进他的耳中。
似乎，已经许久没见过这种热闹的街市了......
他放下车帘，将身边之人拥入怀里。
以后会有很长的日子，都会是这样闲暇且平凡。
——
寿康宫里早就备好了午膳。
他们一家人坐在桌前，说说笑笑。
除了新登基的皇帝陛下......
顾长宜如今已封了皇后，当初容绫问她想要个什么样的夫婿。
她红着脸答“怀王妃做主便好”。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顶好的婚事。
慕谨言手上夹菜的动作几乎没有停过，完全无视了身旁已经黑成煤炭的脸。
待用完饭，宋棠悄悄把容绫和长宜叫到一边。
“你们可得抓进些，我这老婆子还能有几年活头？最迟明年！无论如何得让哀家抱上大孙才成！”
容绫和长宜面面相觑。
慕慎惜坐在一旁忍俊不禁：“嫂嫂们可得谨记母后的教诲，好好努力才是啊！”
长宜红着脸不敢说话。
还没等容绫开口，就听头顶上传来一句：“你这丫头真是愈发乖张了，这话说出口你也不觉得害臊！”
容绫道：“母后也该给阿慎物色个驸马了。”
“阿绫言之有理......哀家回头还真得好好看看才是。”
慕慎惜坐不住了，跑到宋棠身边：“母后！我才不要嫁人呢！”
“又说傻话了不是？看来还得让苏子好好教你才成！”
等她们从殿中出来，慕嘉言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指着站在不远处的慕谨言。
“皇兄从小就欺负朕！现在朕都为你牺牲了下辈子的自由，连让朕出出气都不肯！”
慕谨言神采奕奕的望着他，唇角也多了一丝笑意。
——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再也不是哥哥长哥哥短的，跟在他屁股后边的那个萝卜丁了。
慕嘉言误以为他在笑话自己：“现在朕是皇帝了，信不信朕也称病，让皇兄来监国？！”
慕谨言一拱手：“那本王只能自请去封地了。”
他急了：“你别走，你若走了我不更无趣吗，我错了哥哥......”
“圣上还是注意些的好。”
慕嘉言嘟囔着：“这又没外人......”
慕谨言叹了口气，如今这副样子和当初的萝卜丁也没什么区别。
他几步走到慕嘉言身边，低声道：“心里想着便足够了，那些该做给旁人看的一样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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