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也敢往《人民文学》期刊投稿?”
杨天荣盯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稿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往上涌。他从事编辑工作几十年,从年轻小编做到主编一职,什么样的稿件没见过?可像最近这半个月这般,通篇劣质、通篇敷衍、通篇不知所云的情况,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临近年关,社里的任务重、压力大,报刊发行量连续下滑,上面领导三天两头开会敲打,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作品,整个编辑部都要跟着受影响。作为第一主编,杨天荣肩上的担子最重,每天一睁眼,就是稿件、稿件、稿件,闭上眼睛,梦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可眼前这些稿子,别说撑起一版头条,就连当个边角填充,他都觉得勉强。
“闹心啊!”
杨天荣重重叹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疲惫地揉着发胀的眉心。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暗下,办公楼里一片寂静,其他同事早就下班回家,享受温暖的晚饭和热炕头去了,只有他还守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堆让人越看越上火的稿件发愁。
目光扫过桌面上依旧厚厚一摞未曾拆封的信稿,杨天荣又是一声长叹。
“算了,继续看吧。”
“今晚就算通宵,也得把这些投稿全部看完,好歹瞅瞅里面有没有一篇能用的。”
他心里清楚,抱怨归抱怨,活儿还得干。万一漏掉一篇好稿子,那损失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脸面,而是整个《人民文学》的口碑。
杨天荣伸手抓过桌上那只掉了瓷的老式搪瓷杯,杯里泡着浓浓的浓茶,早已凉透。他也顾不上冷热,仰头猛灌一大口,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放下杯子,他定了定神,再次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封稿件,粗暴地拆开,耐着性子往下阅读。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过去。
杨天荣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越来越冷,胸口起伏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他终于彻底破防了。
被这些乱七八糟、毫无底线、毫无文笔的信稿给彻底搞破防了!
他甚至严重怀疑,这些投稿的人,是不是故意在糊弄他?是不是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故意来挑衅编辑部的底线?
诗词不像诗词,散文不像散文,小说不像小说,通篇大白话也就算了,居然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都敢堂而皇之地写在纸上,寄到国家级刊物来。
屎尿屁都敢堂而皇之入稿,这玩意儿也能登上报刊?!
辣眼睛,简直是辣眼睛!
杨天荣越看越气,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随手抽出其中一封,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晴晴喊
妹妹在我床上拉屎呢
等我们跑去
朗朗已经镇定自若地
手捏一块屎从床上下来了
那样子像一个归来的王!”
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也敢叫诗?!
杨天荣气得差点把稿子直接摔在地上。他强压怒火,继续往下翻,结果下一篇更过分,更加没有底线:
“中午下班回家阿姨说你娃厉害得很
我问咋了
她说:上午带她们出去玩
一个将尿
尿到人家办公室门口我喊了声‘我的娘嗯’
另一个见状
也跟着把尿尿到办公室门口
一边尿还一边说:你的两个娘都尿了!”
“狗屁不通!简直是狗屁不通!”
杨天荣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他气急败坏地抓起稿件右上角,死死盯着那上面的署名,恨不得把这几个字记在心里,永生不再相见。
署名处,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贾浅浅
“贾浅浅,你他娘的是专门写屎尿屁的啊!?”
杨天荣咬牙切齿,抓起手边的笔记本,恶狠狠地把这个名字写在上面,重重画了一道粗线。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只要再见到这个名字寄来的稿件,他拆都不会拆,直接丢进废纸篓,太辣眼睛,太糟心,太侮辱文学这两个字了。
就在他怒火中烧、胸口起伏不定的时候,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
“哟,老杨,还忙活着呢?”
一个略显随意的声音响起。
杨天荣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李建国,也是《人民文学》的主编之一。只不过,李建国对工作的态度,远没有杨天荣这般较真、这般拼命。他一向准时上下班,到点就走,绝不多多停留一分钟。
显然,李建国是下班之后,又折返回来拿什么落下的东西。
一进门,李建国就看到杨天荣黑着脸、眉头紧锁、一副快要气炸的模样,桌上散落的稿件乱七八糟,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老杨,不是我说你,要我说,你还是别看了。”李建国走过来,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稿件,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这些信稿我下午也翻了几篇,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正经内容,水平太低了,通篇都是口水话,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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