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祖坐直身子,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老板想知道——从现在到九七年,新任总督的施政方向会怎么变?还有,休格森爵士来香江到底图什么?他什么时候滚蛋?他在不在背后搅局,有没有动香江稳定的念头?”
“那个王八蛋!”理查德猛地啐了一口,眼神骤然锐利,“你们……为什么盯这么紧?”
林天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得近乎沉重:“基金会未来几年的重点全押在东亚、东南亚。我们打算在香江设总部,统管整个区域。可现在的局面……特派专员又是砍警队预算,又是搞审查,风声鹤唳,连麦肯锡都出了预警报告。”
他顿了顿,直视理查德:“投资最怕什么?动荡。时间就是钱,拖一天,烧掉的是七位数美金。你说,这仗怎么打?”
理查德脸色阴晴不定,良久才沉声道:“我会查。”
“多少钱?”他随即补了一句,语气已经绷紧。
“两百万。”
“两百万?”理查德瞳孔一缩,但没反驳,反而咬牙点头,“行。我有个朋友在伦敦,能通到唐宁街内线,消息绝对靠谱。”
“那就别等。”林天祖手指一划,翻开下一页,“接下来这条……便宜点,十万。”
“十万?!”理查德几乎跳起来,“林,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没看错。”林天祖头也不抬,语气冷了下来,“要不要?不要就过。”
理查德皱眉盯着他:“说吧,什么情报值这个价?”
林天祖缓缓念出:“倪永孝之死的内幕。”
话音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困惑与不解:“倪永孝……死得不明不白?有什么内幕?”
“你他妈在现场啊!”理查德火气一下子窜上来,“问我?”
“等等。”林天祖眉头锁死,“我老板的意思是——他为什么非死不可?被秘密处决,总得有个理由。”
“我哪知道?”理查德脱口而出,转头瞥见林天祖的眼神,立刻收住,“查一个死人的情报,图什么?”
“因为基金会盯上了尖沙咀那块地。”林天祖直勾勾看着他,“我想知道,有没有机会拿下。而在这之前——我得清楚,谁碰了红线,谁踩了雷。”
理查德沉默两秒,终于吐出一句:“也不是不能谈。”
“所以,”林天祖声音冷得像冰,“他到底为什么死?我要具体原因,不是模棱两可的废话。”
“脚踩两条船。”理查德低声说。
“哈!”林天祖冷笑出声,“你当我老板是三岁小孩?报上去这一句,一个子儿都别想拿。”
“做生意的,谁不左右逢源?‘忠诚’?那是小说里写的。”
理查德脸色尴尬,硬着头皮道:“可这次……就是这个理由。”
“原因。”林天祖一字一顿,眼神锋利如刀,“我要细节,要真相。”
理查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换了一副神情。
他压低嗓音,几乎贴着桌面:“今天我说的话,下了车,我绝不认。”
林天祖轻轻点头,声音平静:
“规矩,我懂。”
“倪永孝在背地里跟华夏暗通款曲,聊的全是些不该碰的禁忌话题。”理查德轻叹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我本不想动他,可上头那位特派专员亲自下令——我也没得选。”
“谁要杀他,关我屁事。”林天祖啪地合上记事本,一手已经搭上车门把手,正准备推门下车,动作却忽然顿住,侧过头来盯住对方,“张子豪呢?你把他关哪儿了?”
“谁?”理查德一愣,眉头拧成一团。
“张子豪!”林天祖比了个手势,五指张开又猛地收拢,“五亿旧钞那桩案子的主谋,你不会告诉我你连这人都不记得吧?”
理查德皱着眉,像是在翻找记忆深处某个积灰的档案袋,最后还是摇头:“真不知道。那家伙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底下人随便押去哪了都说不准。”
“人是你们SB抓走的!”林天祖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冷了下来,“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别激动啊。”理查德摊手,一脸无辜中夹着点敷衍,“那种小角色,谁会特意留档?再说了,你打听他干什么?”
“他老婆疯了似的到处找门路,想砸一千万港币把他捞出来。”林天祖语气平淡,却藏着试探。
“一千万美元?!”理查德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港币。”林天祖冷冷剜他一眼,“你以为张子豪长得像坐拥亿美元账户的金融巨鳄?”
“哦……”理查德脸上的光稍黯了些,但旋即又浮起笑意,“一千万港币也不少了,换算下来也有一百多万刀。啧,心动啊。”
“你不干就算了。”林天祖作势要走,手再次推向车门。
“等等!”理查德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不小,“林,别急着走。”
林天祖回头斜睨他,眼神带着三分讥诮:“有办法?”
理查德笑了,慢悠悠道:“张子豪那事后来被压下了,名义上是持械抢劫未遂、非法持枪,罪名不大,但你也明白——这种人不能扔进普通监狱,只能单独关押。”
“说重点。”林天祖不耐烦地打断,“放不放人?给句痛快话!不然我现在就回客户那边改报价。”
“别啊。”理查德抬手制止,沉吟片刻,“不是不行……就是价钱差点意思。”
“嫌少?”林天祖冷笑,“那当我没提。”
他起身又要走,理查德再次伸手拦下。
“哎呀,别这么绝嘛。”理查德咧嘴一笑,眼里闪过精明的光,“人能放,就是手续麻烦点,得走流程,我还得先查清楚他到底被塞在哪座黑屋子里。”
“行。”林天祖点头,“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先说好。”理查德神色忽转严肃,压低声音,“人我可以放,但他必须立刻滚出香江,97年前绝不许回来,而且——这辈子都不能再提那件事。”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否则,他知道后果。”
“这些话你自己跟他说去。”林天祖懒得纠缠,甩下一句便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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