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昆！你欺师灭祖，吃里扒外——！”银发如雪的老鬼权霍然起身，须发皆张，脸涨得紫红，像是随时要爆开的锅炉，“老子今天就在关二爷面前清理门户，亲手毙了你！”
丧昆懒洋洋坐着，眼皮都没抬一下，等那阵怒吼落定，才慢条斯理地笑了。笑声一起，便止不住，越笑越响，到最后干脆站起身来，双手插兜，环视一圈围着他的人。
枪口林立，可他神色如常，仿佛站在T台走秀。
“该说的我都说了。”他嗓音低哑，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挑衅，“有兴趣跟我干的，随时联系我。嗒嗒杀手平台，缺人，就缺你们这种狠角色。”
老鬼权气得肺都要炸了，一把抽出枪，手指狠狠拉套筒——咔！
动作还没完成，一柄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他眉心。
是丧昆。
拔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快得连风都来不及绕道。
“权叔啊，”丧昆歪头一笑，眼神冷得像冰渣子，“你这手速，下辈子也别想混了。”
“你——！”老鬼权浑身打摆子，手指紧扣扳机，可那枪……终究没抬起来。
“你老了。”丧昆冷笑，吐出一口浓痰，正落在老鬼权鞋尖上，“时代变了，二十一世纪的钟声都要敲响了，你还抱着关二爷的香炉烧灰？醒醒吧。”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缓了那么一丝：“看在你带我入行的份上，我再叫你一声——权叔。”
下一秒，眼神骤寒。
“今天，我要带兄弟走。你拦，咱俩恩断义绝；你不拦，好聚好散。选一个。”
四周沉默许久，终于有人开口。
“权叔，我们跟你拼过命，赚的钱够你养老了。”一个刀疤脸汉子低声说，“好聚好散吧，别逼我们站队。”
“是啊，权叔，您也该歇了。”另一人接过话，“江湖不是您那个年代的江湖了。”
“好！好！好！”老鬼权连吼三声，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身子一软，重重跌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筋骨。
“滚——都给老子滚！！！”
“走了。”丧昆轻笑一声，转身大步而出，身后几人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像踏着胜利的鼓点。
“丧昆——你不得好死！！！”老鬼权嘶吼着，声音撕裂夜色，却只换来空荡回音。
人影已杳，大堂内只剩寥寥数人，面面相觑，空气凝滞如铅。
这时，一个穿白背心的少年缩着脖子蹭过来，声音发颤：“权叔……阿力他们都走了，咱们……咋办？”
老鬼权闭眼片刻，猛地睁眼，眸中似有火在烧。
“备车。”他咬牙挤出两个字，撑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去九龙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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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一辆平治稳稳停住。黑鬼权铁青着脸立在车前，身后跟着一群衣衫不整的马仔，个个低头哈腰，大气不敢出。
等了足足半分钟，没人上前开门。
“开车门啊！我草你老母——一群饭桶！”黑鬼权暴起一脚，踹在身边小弟腿上。
“哎哟！哦哦，权叔，您坐您坐！”那少年痛呼着扑上去拉开车门。
黑鬼权冷哼钻进后座，又探出头来，目光扫过呆立原地的手下：“还杵着当雕像？上车！”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十几号人慌忙扑向其余五辆轿车，砰砰关门声此起彼伏。
引擎咆哮，车队如黑龙般疾驰而出，直扑九龙城寨。
车内，黑鬼权死死攥着拐杖，指节泛白。
他手下四大金刚，三个被丧昆策反，如今只能拉些杂牌军充场面。曾几何时，他黑鬼权靠五个亡命徒就能横穿城寨，公仔强见了都得点头让路。
“丧昆……”他咬牙切齿，拐杖狠狠砸向地板，“今晚我不把你剁成肉酱喂海鱼，我就不叫黑鬼权！”
远处，九龙城寨的轮廓在夜雾中浮现。
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堆砌如蚁巢，电线如蛛网缠绕，霓虹灯管闪烁着病态的光。
破败、混乱、肮脏。
这片2.7公顷的三不管地带，是香江最黑暗的心脏。
龙津道、西城路、东头村道、龙城路围成的牢笼里，逃犯、毒贩、杀手藏身其中，自成一套法则。
在这里，法律是笑话，黑道规矩才是王道。
车队越往九龙城寨逼近，路面就越发坑洼碎裂，像被炮火犁过一般。车厢剧烈颠簸，人影在狭小空间里来回乱撞，骨头都快散架了。
没过多久，车轮戛然停转。
眼前，是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兽——九龙城寨。
断壁残垣如腐烂的皮肤层层剥落，高楼歪斜着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来。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头顶电线如毒蛇般纠缠盘绕，污水顺着墙角汩汩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尿臊、霉味和铁锈混杂的腥臭。
黑鬼权推门下车，脸色冷得像冻住的刀锋，一言不发地踏进黑暗。
手下们咽了口唾沫，心口发紧。可老大都走了，他们也只能咬牙跟上，踩着满地垃圾和碎玻璃，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
偶尔有双眼睛从窗缝或门后闪现，盯一眼又迅速缩回，如同潜伏的野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光来。
豁然开朗的空地上，摆满了麻将桌。
一群赤膊纹身的壮汉围坐一圈，烟雾缭绕中搓牌声哗啦作响，汗珠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滴，场面活像个地下黑市擂台。
黑鬼权刚露脸，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牌停了，烟掐了，几十双带刺的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两个扛着砍刀的汉子拦路而立，刀刃映着昏黄灯光，寒气逼人。上下扫视一番，语气不咸不淡：“干什么的？”
“告诉强爷，”黑鬼权背手而立，声音沉稳却不容忽视，“我黑鬼权，有要事相商。”
“等着。”其中一人转身就走，脚步急促地冲上旁边的锈梯。
几分钟后，他从楼上探出身子，喊了一句：“强爷有请。”
黑鬼权抬脚就走，步伐稳健，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可他身后那些手下刚想跟进，立刻被数把利刃挡住去路。
“你们不能进。”
“我草你老母！谁给你的胆？”
“老子偏要进去，你能怎样？”
“找死是不是？敢在九龙城寨撒野！”
骂声炸开，打麻将的一群人“唰”地全站了起来，个个面露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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