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已经初具规模，透过高二（三）班教室洁净的玻璃窗，慷慨地泼洒进来，在深棕色的课桌表面切割出明亮耀眼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旋转、飞舞。讲台上，林雪萍正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讲解着孟德尔遗传定律的拓展应用题，粉笔在黑板上勾勒出严谨的遗传图谱符号。
大部分学生都凝神听着，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追赶着老师的思路。然而，教室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江韵华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一只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中性笔，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更多的则是飘向斜前方那个窈窕的背影。
许清瑶坐得笔直，微卷的马尾辫清爽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她听课极其专注，不时低头快速记录，侧脸在阳光勾勒下，鼻梁挺翘，睫毛长而密，像停歇的蝶翼。偶尔遇到难点，她会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那专注思索的模样，有种动人心魄的知性美。
江韵华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纸上竟零零散散地写了好几个“瑶”字，还有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带着翅膀的爱心。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用手掌将那些痕迹胡乱抹去，耳根微微发热，心跳也莫名快了几拍。昨晚在快餐店，她对着设计图眼睛发亮、神采飞扬的样子，还有偶尔投向他那带着狡黠笑意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闯入他的脑海。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断了江韵华有些纷乱的思绪。林雪萍布置完作业，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活跃起来，收拾书本的碰撞声、同学们的交谈声汇成一片。
“江韵华，”林雪萍一边整理教案，一边抬头看向他，“帮我把这些实验报告送到三楼生物准备室，顺便问一下陈老师，下周分组实验的器材清单确认好了没有。”
“好的，林老师。”江韵华应声起身，走到讲台前，抱起那一摞沉甸甸的报告册。经过许清瑶座位时，她正好也站起身，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和那个装着展示板设计材料的文件夹。
“去图书馆？”江韵华随口问了一句。
许清瑶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怀里的书，使得那个有些庞大的文件夹不太稳当地晃了晃：“嗯，科技创新大赛的申报说明还有些细节要查证。这个……”她略显吃力地扶了扶文件夹，“有点碍事。”
“给我吧，”江韵华极其自然地将手伸了过去，没等她反应，就已经将那本厚厚的文件夹从她怀里抽了出来，叠放在自己抱着的实验报告上面，“顺路，我先送报告，然后去图书馆还两本书，帮你拿过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语气坦荡得像只是随手帮同学捡起掉落的笔。许清瑶怀里一轻，看着他轻松地托着那摞明显增高增重了不少的东西，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甜意的弧度：“那…谢谢啦。”
“小事。”江韵华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率先朝教室外走去。许清瑶跟在他身侧，两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汇入走廊喧闹的人流。
去生物准备室要经过一段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阳光被建筑遮挡，这里显得有些阴凉。江韵华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向许清瑶：“那个……展示板的效果图，后来定稿了吗？”
“基本上定了，”许清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创作后的轻快，“就用了昨晚我们最后调整的那个蓝银渐变，加上你提议的那个动态数据流示意图的抽象变体，陈老师看了也说很有创意。”她说着，眼角眉梢都染着光彩，那是属于她的、在擅长领域获得认可时的自信与魅力。
“那就好。”江韵华心里莫名地有点小得意，仿佛那设计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虽然他只是提供了些零碎的想法和“苦力”支持。他犹豫了一下，像是随口提起，“对了，中午……你有空吗？我发现教学楼顶楼天台那边，好像没什么人，挺安静的，而且视野特别好。你要是觉得图书馆人多嘈杂，可以去那里看资料？”他说完，目光看似随意地看着前方，心跳却悄悄加速，生怕这个提议显得太过突兀。
许清瑶闻言，抬眼看了看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思索。她确实不喜欢图书馆午后有时难免的嘈杂和沉闷。“天台？学校允许上去吗？”
“我问过保安大叔了，他说只要注意安全，不乱动上面的设施，中午休息时间可以去透透气。”江韵华赶紧补充道，显然是有备而来。
“听起来不错。”许清瑶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正好走到生物准备室门口，江韵华进去送报告并询问事宜，许清瑶就在门外安静地等着。窗外的光打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中午放学后，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向食堂和小卖部。江韵华和许清瑶却逆着人流，一前一后走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越往上走，周遭越发安静，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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