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成魔,血雨倾盆。
那座由无数罗汉尸骸构筑的“慈悲审判庭”轰然崩塌,化作一地齑粉。
曾经神圣的净土,在极致的恶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拙劣的谎言。
随着迦楼罗最后一丝气息被“信仰剥夺”之毒彻底抹去,这片名为【枯寂墟】的兵器坟场,也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头顶的天空,不,那并非天空,而是一层脆弱的“蛋壳”。此刻正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大块大块的“天”剥落下来,露出外面深邃、冰冷、令人绝望的纯粹黑暗。
那是“餐盘”之外的深渊。
这片被遗忘的垃圾场,在被那只横贯虚空的巨手抓挠过一次后,其脆弱的平衡已被彻底打破。
此刻,它正在解体。
孙刑者握着新生的【无定业火棍】,棍身暗红,仿佛由凝固的血与火铸就。他只是随手一顿,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火星溅出,落在不远处一座倾颓的巨大石像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座不知屹立了多少万年的石像,连同它脚下的大地,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滩流淌的熔岩。
业火,以罪为薪。
而这枯寂墟中,每一粒尘埃,都浸透了被遗弃的罪与怨。
孙刑者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毁灭力量,却怎么也狂不起来。他看向场中那个沉默的身影,只觉得喉咙发干。
玄奘静立在废墟中央。
那件新生的【无相因果袈裟】通体暗红,不反光,不折光,仿佛能将一切靠近的光线都吞噬殆尽,衬得他像一个从深渊中走出的鬼神。
他眼中的慈悲与怜悯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冷漠的、看透一切的黑暗。
魔佛。
一个比妖魔更像妖魔的佛。
另一边,诛八界抚摸着手中的【断念杀猪刀】。刀身是诡异的粉色,却透着一股能斩断世间一切执念的锋锐。他刚刚才凭借此刀,勘破了对高翠兰的“求而不得”,获得了新生。
可此刻,他看着玄奘,又看了看孙刑者,最后低头看看自己。
一种荒诞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们这队伍,现在是什么配置?
一个要毁天的妖圣,一个要索命的魔佛,一个专斩执念的屠夫。
他悄悄挪到云逍身边,压低声音:“大师兄,我怎么感觉咱们这队伍越来越不像去取经,倒像是去讨债的?”
云逍的脸色很难看。
脖子上那道被【十世善人因果锁】勒出的紫黑色痕迹,如同一个狰狞的项圈,神魂传来的刺痛还未消散。
他瞥了诛八界一眼,又扫过那边气场全开的孙刑者和玄奘,最后看了看身旁虽然虚弱但眼神冰冷的杀生。
他们都升级了。
在这片宇宙垃圾场里,他们都捡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垃圾”,并锻造成了独一无二的概念兵器。
孙刑者的【无定业火棍】,燃烧因果。
诛八界的【断念杀猪刀】,斩断执念。
玄奘的【无相因果袈裟】,剥夺信仰。
每一样,都是足以让灵山头疼的道则凶器。
然后,云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还是那把从人皇秘境里带出来的断剑,剑身上还带着几道裂纹。之前注入的“人皇剑意”早已耗尽,此刻就是一把稍微坚固点的废铁。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坏了。
我成团队短板了。
“大师兄,这地方要塌了,咱们得赶紧走了!”诛八界焦急地催促。
大地在剧烈震动,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凭空出现,吞噬着周围的残骸。虚空风暴从天穹的裂口中倒灌而入,吹得人神魂欲裂。
再不走,所有人都要被这片崩塌的空间一同卷入虚无。
可往哪儿走?
这里是【遗忘坟场】,时间的尽头,空间的终点。
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被重新吸回“灵山”的消化系统里。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杀回去了,在接下来的突围中,恐怕连自保都难,只会成为拖累。
云逍的目光,穿过重重崩塌的景象,死死锁定在废墟最深处的一道裂谷中。
那里,有一抹光。
一抹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的神魂都仿佛要被吸进去、被分解成最纯粹的“无”的……诡异之光。
【绝界无相光】。
遗忘坟场的核心,也是此地一切“被遗忘”概念的源头。
那个干瘦老人曾警告过,那是绝对的禁忌,是连【归墟之主】都懒得触碰的纯粹虚无,任何沾染上的存在,都会被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抹除。
云逍的嘴角,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八戒,你的断念刀,是斩‘求而不得’。”
“猴子的业火棍,是烧‘身不由己’。”
“师父的因果袈裟,是破‘虚伪慈悲’。”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
“而我……我最珍贵的记忆,最核心的执念是什么?”
诛八界一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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