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
这两个字没有发出声音。
但它像两座无形的巨山，轰然砸在云逍的心头。
他看懂了。
师父的唇语，清清楚楚。
一个最简单，却也最复杂的称呼。
原来，这才是玄奘战意全消的根源。
不是恐惧。
不是绝望。
而是背叛。
来自至亲之人的，最彻底的背叛。
云逍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叫什么事？
辛辛苦苦，一路打生打死，从人间杀到天庭，从厨房杀到餐厅。
结果最终BOSS是自家师父的师弟？
这西行取经，最后取成了家庭伦理剧？
还是最高端的那种，输家直接被做成菜。
周围那些不可名状的食客，依然保持着诡异的静默。
祂们饕餮的动作停了下来。
无数双或浑浊，或贪婪，或空洞的目光，都聚焦在西行团队身上。
像是在审视一道迟迟没有上桌的主菜。
那尊万丈高的弥勒法相，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慈悲。
宽容。
以及……一种饱餐之后，看着甜点被端上来的满足感。
祂在享受这一刻。
享受猎物在被吞噬前，那信念崩塌的瞬间。
“师父……”
孙刑者握着金箍棒的手指骨节发白，他担忧地看着玄奘的背影。
那个刚刚还高喊着要砸了这灵山，要让诸天神佛都下锅的疯和尚。
此刻，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身上的气血，那如烘炉般旺盛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沉寂下去。
并非消散，而是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压回了体内。
一种名为“死心”的冰冷。
当！
一声悠扬的钟鸣。
它不知从何处来，却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清越，宏大，神圣。
它宣告着一件事。
开饭了。
西行团队的神经瞬间绷紧。
然而，那些食客们并没有扑上来。
弥勒法相也没有动手。
在众人脚下的骸骨大地，一部分区域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紧接着，十几道身影，被一股力量从洞口中粗暴地推了出来，摔在骨质的“餐桌”上。
那是十几个气息强悍的修士。
他们身上穿着残破的甲胄，魔气缭绕，眼神桀骜不驯。
一看就不是善类。
是魔修。
而且是那种刀口舔血，不敬神佛的悍勇之辈。
“开胃菜来了。”
云逍的脑海里，金大强的声音冷静地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开胃菜。
云逍看着那十几个魔修，心里一沉。
他们，显然是另一伙试图反抗灵山的“叛逆”。
那为首的魔修，是一个独眼龙，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看到那些扭曲的食客和巨大的弥勒，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就是灵山？这就是你们这些伪佛的真面目？”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一群藏在金皮下的蛆虫！来！爷爷在此，谁敢上来与我一战！”
他吼声如雷，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煞气。
身后的魔修们也纷纷站起，祭出法宝，背靠背围成一圈，神情决绝。
他们很清楚，此地断无生路。
但即便是死，也要崩掉敌人几颗牙。
云逍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充满了愤怒，充满了不甘。
那些食客们，发出了意义不明的低语。
像是在对这道“开胃菜”的品质，进行评头论足。
“嗯，怨气很足，有嚼劲。”
“煞气也够，适合佐酒。”
“只可惜，灵智未开，不懂得绝望的真味。”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西行团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成了旁观者。
旁观着自己的“前菜”，是如何被享用的。
独眼魔修的叫阵，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万丈高的弥勒法相，只是缓缓地，抬起了祂的右手。
那只手，大如山岳，却白皙丰润，充满了佛性的慈悲。
在祂的掌心，托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布袋。
灰扑扑的，像是乡下老农用来装杂物的乾坤袋。
袋口，微微张开。
对准了那十几个魔修。
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没有震慑神魂的佛光。
什么都没有。
弥勒的微笑依旧。
祂只是，将那袋口，轻轻地，倾斜了一下。
仿佛在倒掉一点残渣。
下一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站在最外围的一个魔修，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燃烧，不是分解。
而是像一副水墨画，被清水渐渐浸润，晕染开来。
他的轮廓开始模糊。
他身上的甲胄，手中的魔刀，脸上的惊愕表情，都在一点点地变淡。
“三……三弟？”
他身边的同伴骇然失色，伸手去抓他。
手掌，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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