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四月二十三日下午,旺苍县公安局值班室的电话铃骤然响起。
加川派出所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张华公社社员撑船去柳溪沟运机器,在沟口发现一具漂浮尸体。”
值班员握电话的手紧了一紧。浮尸。柳溪沟。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柳溪沟他知道,那是友坝公社与张华公社交界的地方,东河的一条小支流,水流平缓,两岸竹林密布,平日里只有打鱼的人才会去。
当天下午六时,县局负责同志带着四名干警赶到现场。
暮色正在东河两岸的丘陵间弥漫开来。柳溪沟口,河面宽约二十五米,水色浑黄,静静地往东河方向流去。
尸体已经被撑船的社员用竹竿拨到岸边,半浮半沉地搁在浅水处,裹着一床旧线毯,像一只巨大的蚕蛹。
法医老郑蹲下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线毯用棕叶绳子从颈部缠到脚踝,捆得极紧,绳子勒进毯子里,几乎把整个身体裹成了圆柱形。
他伸手按了按,毯子下面有硬物。解开绳结,掀开线毯,里面是一床黄色旧油布,油布上附着两节稻草——稻草还是新鲜的,带着去秋收割后特有的枯黄色,节杆完整,没有被水泡烂。
“沉尸之前裹的。”老郑说,“稻草是现场留下的。”
再往里,是一块用旧蓬布自制的雨衣,一〇三乘七十厘米,刚好包住头部和上半身。
雨衣领口有两根旧玫瑰红布带子,一根长三十一厘米,另一根只有八厘米,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扯断的。
尸体已经完全腐败,面目肿胀得辨认不出人形。
但老郑还是从牙齿上看出些东西——死者镶了上下门牙,从磨损程度判断,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身长一米六一,发育正常。
死者上身穿一件上海产铁灰色卡叽拉练衫,左衣袋里装着一份161型红波牌收音机说明书,里面夹着一张发票——苍溪县东溪区供销社,一九七八年十月十八日,署名刘国荣。
拉练衫里面是天蓝色粗毛线背心和浅灰色瓢儿领毛线衣,贴身的是一件白底蓝色小方格府绸衬衫。
下身穿着上海产蓝色绒裤,内穿黑色斜纹布短裤——没有外裤。脚上是一双咖啡色尼龙袜,没有鞋子。
致命伤在头部:七处锐器伤,全部砍碎骨质,深达颅内。颈部还有两道并列的切创口。其他部位没有损伤痕迹。
胃内容物被完整地取了出来——有浓烈的酒气味,有还能看出棱角的大米饭粒,有带切断面的白菜、蒜苗,有块状红苕、苕皮、豆瓣,还有动物肉纤维。
这是一顿相当丰盛的饭菜,死前一个小时左右吃的。
尸体胸部用十六号铁丝和棕叶绳捆着一块大石板,老郑让人搬上来过秤——二十二公斤。
他直起腰,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柳溪沟自东向西注入东河,南岸是张华公社宋水大队,北岸是友坝公社大梁大队。
沟口这一段河面宽而缓,水深处不过两三米。从沟口顺东河南下四十五里是东溪镇,往上游三十五里是加川镇。
“不是从上游漂下来的。”老郑说,“去秋到现在没发过大水,河水没怎么涨过。这块石板二十二公斤,加上尸体,要漂下来早沉底了。”
他顿了顿,又说:“也不是从岸边抛的。离岸太远,抛不过来。”
那就是用船运来的。
当晚,侦破小组在现场附近借了一间屋子,连夜开会。老郑把勘查结果一项项摆出来:
致命伤在头顶后部,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袭击的,凶手应该在他身后。从伤口狠毒程度看,仇杀可能性大。
但死者身无分文,外裤被脱,也不排除谋财害命。
“凶手和死者相当熟悉。”老郑说,“一起吃的饭,喝的酒,趁死者不备下的手。
作案后搜走财物,脱掉下装,用船运到这里沉尸。两个人以上——那块石板一个人扛不动。”
桌上的煤油灯芯跳了跳,在墙上映出几个人影。
“那张发票,”县局负责同志开口了,“刘国荣。要么是死者本人,要么是和死者有关系的人。先从这个人查起。”
二
查找刘国荣的工作铺开了。
协查通报发往毗邻的绵阳、南充、达县三地区二十多个县市的公安机关和厂矿企业保卫部门。
死者特征印成材料,分发到基层组织。苍溪县东溪区供销社的售货员被反复询问——记不记得一九七八年十月十八日买红波收音机的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没有什么特征?
线索一条条反馈回来。整个东河上游地区,名叫刘国荣的有十个。其中三个需要重点查证:
苍溪县文昌公社的刘国荣,男,三十岁,中等身材,镶有牙齿。群众反映这人好逸恶劳,是个“土二杆子”,一九七七年以来经常外流,到过旺苍、加川,发案时下落不明。
三台县向阳公社的刘国荣,男,二十四岁,会木工,长期外流,一九七九年春节后外出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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