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林然轻轻点头，唇角噙着了然，“谢谢你，特意从中州来看我。”
这句“特意”像是点燃了引信。
少年又气又急，反驳型人格当场发作，可话到嘴边，却又笨拙地组织不起有效的言辞，最终只能气急败坏地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她。
“谁特意了！是顺路！”
吃饱喝足的林然，脸颊红扑扑的，她揉了揉暖洋洋的肚子，抱着圆溜溜的白淞下了床。
白淞用尾巴尖亲昵地勾着林然手腕，红宝石一样的眸子打量着走在前方，死都不肯回头的陆易云，压低声音问：
“主人，我怎么感觉他有点不一样了。”
在它的记忆里，以前的陆易云每次见到主人，总是会咧着嘴笑，还会献宝似的掏出各种好吃的，连它都有份。
可这次呢？
不仅脸色臭臭的，居然只带了一份桂花粥！
还没有它的份！
这简直太反常了！
林然闻言，揉了揉它软乎乎脸颊，“哪里不一样？不就是长高了一点吗？”
白淞歪着脑袋琢磨半晌，也没琢磨出个究竟，索性放弃思考，在她怀里蹭了蹭，鼻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
“主人，我困啦，先回去咯。”
得到林然的应允，它便化作一道白光，隐入林然的眉心，回到灵宫。
灵宫内，白淞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小灰狗，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它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起来睡下。
指尖还残留着白淞皮毛的温软触感，林然目光微凝，片刻后才缓缓收回，重新落在那道执拗的背影上。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几缕墨色长发垂落在颈后，束发的丝带随风轻轻晃动，透着几分青涩。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毫不掩饰的目光，耳根早已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却依旧别扭地梗着脖子，不肯先转头。
空气中，桂花粥的清甜温润还在弥漫，勾得人心里软软的。
林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走到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打量着少年微微绷紧的肩部线条，忽然歪了歪头，试探问：
“你真生气了吗？”
陆易云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余光不受控制地扫过歪着头的少女，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眸像盛了星光，好看得让他心慌。
他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却依旧紧抿着唇不肯应声，只是耳尖的红意骤然加深。
“……没有。”
林然见他这副死要面子的模样，反倒觉得有些有趣。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后背，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等一个月的，让你担心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什么开关，少年猛地转过身，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却好像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谁、谁担心了！我就是单纯地路过！”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蹩脚得可笑，从中州到此处，何止万里之遥，哪有什么顺路可言？
陆易云懊恼地皱了皱眉，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豁出去般别开视线，不再与林然对视，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其实，我并不是路过，我以为你骗了我，这么久音讯全无，我是来找你问个清楚。”
“我…甚至…是来杀你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他想，他都这么说了，林然定然不会再想和他重新认识了。
这样……或许更好。
林然静静地看着他，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凶狠之下藏着的委屈，她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伸出手，不太熟练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像是在顺毛：
“我知道，所以，谢谢你。”
不是谢他来杀她，而是感谢他，即便在盛怒和误解下，最终选择的方式，依然是主动来到她面前。
陆易云浑身剧烈一僵，像是被她的触碰和话语烫到一般，下意识想躲，身体却违背意愿地定在原地，任由那只温软的手搓乱他的发型。
他飞快地垂眸看了林然一眼，却见她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
陆易云愈发手足无措，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奔涌，他猛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满是难以置信：
“……我要杀你，你还谢什么啊？”
说完，被巨大的羞窘淹没，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转身落荒而逃，背影都透着几分狼狈。
林然看着他这副熟悉的模样，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有些疑惑。
“感觉没变啊。”
这不还是那个一逗就炸毛的陆易云吗？
不等她抬步追去，没过一会儿，那道狼狈的身影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少年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神躲闪着，却又藏着期待。
他手里举着两张传送玉符，像是举着什么不得了的战利品，对着她摇了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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