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荣山旭日初升,金辉洒在巍峨的辰荣山宫阙之上,驱不散此刻正殿内几乎凝为实质的压抑与寒意。
殿内紧急召来的西炎重臣,分列两侧,人人屏息,面色惶惑。从位高权重到各司司长,乃至一些品阶稍低但被紧急传召的官员,无不战战兢兢,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他们悄悄抬眼,望向御阶之上。西炎王玱玹端坐高位,面沉如水,帝王威仪如山岳般沉重。
而更让众臣肝胆俱颤的,是御阶之侧特意增设仅次于王座的蟠纹大椅上,坐着的那位。一袭月白常服,银发未绾,仅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些许,额间那抹血色花印在晨曦映照下仿佛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正是昨夜以惊世手段请他们前来的西炎大亚——朝瑶。她没有穿朝服,姿态甚至算得上闲适,一手支颐,另一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环。
可那双眼眸,淡淡地扫过殿下众臣时无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封万里的漠然,仿佛看的不是活生生的朝官,而是一排排待估的器物,或是……待宰的羔羊。
就是这位主儿,其行事之肆意,手段之莫测,心思之难猜,早已是西炎朝野上下公认的疯狂人物,无人敢轻易招惹。如今,这位煞星为何突然回到西炎?为何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把这么多官员连夜请到宫里?
看陛下那脸色,显然也是知情的,甚至可能是默许的!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亚回来了,而且心情看起来非常不好。结合她以往的“丰功伟绩”,由不得他们不害怕,生怕一个不慎,这位祖宗当场发作,那后果……殿内鸦雀无声,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涂山篌与丰隆瞟了高位一眼,迅速垂眸,心中各有疑惑,但都知朝瑶是轻易不上朝之人,此事非同小可。
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照不进众臣心中越来越深的恐惧阴霾。风,起于青萍之末。而此刻,辰荣山上的风,已带着凛冽的肃杀之意,吹向了跪伏的每一个人。
大殿之内,气氛已凝重如铅。那些连夜被请上辰荣山的人,颤颤巍巍伏于玉阶之下,心中惊疑不定。他们大多睡梦中被一道玄奥法旨摄来,衣袍不整,惊魂未定。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只知御前紧急召见,多半是祸非福,却不知具体祸从何起。是匪患之事发了?还是哪里又出了纰漏?众人心中七上八下,只盼着陛下雷霆之怒能快些落下,也好过这般钝刀子割肉般的煎熬。
玱玹高踞御座,面色沉冷,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尚未开口,殿外一声凄厉的“报——”字,便如利刃般划破了沉寂。
传令兵声音嘶哑,带来皓翎青龙、曦和二部遭匪患重创的惊天急报。
“青龙、曦和同时遇袭?粮仓武库被劫?!”
“这……这怎么可能?!”
“海匪?”惊骇的低呼瞬间炸开。
沅陵城主等人更是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他们治下闹匪患,与邻邦重镇遭袭,这分量岂可同日而语?若被联系起来……果然,下一刻,那冰冷刺骨的目光便落在了他们身上。
朝瑶缓缓起身,月白裙裾无风自动,额间花印灼灼如血。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锁住阶下诸官,一字一句,将昨日灵曜遇刺、今日皓翎遭袭两事并提,言辞如刀,直指国本,将事态拔高到两国邦交濒危、战火一触即发的境地。
殿内死寂,唯有她清冷的声音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也砸在玱玹心头。
昨日皓翎王姬刚在西炎境内遇刺,今日凌晨其嫡系两部便遭袭!时间如此巧合,这拨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抑或……这根本是一场针对皓翎、乃至针对两国关系的惊天阴谋?
玱玹放在龙椅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迎着朝瑶冰冷审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此事,绝非西炎所为。孤,亦方才知晓。”
他目光转向阶下伏地的臣子,语气转为严厉:“然,匪类竟能在西炎境内刺杀王姬,又于邻邦重地掀起如此风浪,如入无人之境!孤倒要问问尔等,平日奏报中‘路不拾遗’、‘海晏河清’,究竟是实情,还是欺孤的粉饰之词?!”
沅陵城主等人心中稍定,陛下似乎并未直接认定他们与袭击有关。王藜连忙以头抢地,声音带着惶恐与恰到好处的委屈:“陛下明鉴!臣等万死!实乃近年来窜起的一股土匪,行事狡诈,来去如风,专挑沿海富庶村镇与商路下手。臣等屡次清剿,然其聚散无常,隐匿于茫茫大海或偏远岛屿,实难根除啊!至于王姬遇刺……臣等不知啊!”
南禹州牧也紧跟着叩首:“陛下,王大人所言甚是。不过疥癣之疾,偶有劫掠,臣等加强巡防后,近来已少有报案。王姬之事,实属意外,臣等监管不力,甘受责罚。然……然青龙、曦和之事,远在皓翎,与我等境内匪患,未必……未必便是一回事。”他话语未尽,但意思明白:别把皓翎的屎盆子扣我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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