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的霓虹在头顶流淌，像是被搅碎的星河。陈丽倚在一根青铜柱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柱身上凸起的浮雕——那是一只九首巨蛇缠绕建木的图腾，蛇瞳处嵌着暗红的晶石，触感冰凉如尸骸。三日前在鬼市入口吸入的蜃气仍在肺腑间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粉色光尘。
"这幻境比逍遥界的护宗大阵还邪门。"扣肉蹲在她脚边，黑亮的皮毛泛着金属光泽，尾巴烦躁地拍打地面。它此刻维持着田园犬的形态，但双耳尖端已隐隐浮现金色符文——这是时空法则即将失控的征兆。
陈丽没接话。她正死死盯着掌心一枚半透明的晶种，那是从糖人傀儡头颅中剖出的异物。晶种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内部蜷缩着一团跃动的银光，像被囚禁的萤火。三刻前，当吴妍用剑尖挑开傀儡天灵盖时，这枚晶种突然腾空而起，径直没入她的眉心。
"你确定没被夺舍？"扣肉抬起前爪戳了戳她的膝盖，"瞳孔颜色倒是没变......"
"闭嘴。"陈丽屈指弹开它的爪子。晶种在识海中扎根的灼痛尚未消退，无数记忆碎片正顺着经络游走。她闭目凝神，神识如蛛网般铺开，捕捉那些飘忽的光点——新婚宴饮的觥筹交错、暗盟女帝的鎏金王座、还有血色齿轮上钉着的模糊人影......全是虚假的幻象，可每当她试图粉碎这些画面时，总有一缕刺痛从晶种深处传来。
突然，一段记忆的裂隙中闪过半幅图腾：九条蛇尾绞缠成莲，花心处立着一名女子，华服残破如蝶翼。陈丽浑身剧震——那女子袖口的纹样，竟与她襁褓时的裹布分毫不差。
"扣肉，护法！"她咬破舌尖，精血混着灵气灌入晶种。银光暴涨的刹那，幻象如潮水褪去，露出掩埋在底层的真实。
***
建木的根系穿透三十六重天，每一根须脉都流淌着金色髓液。初代娲皇立于树冠，长发化作星河垂落，指尖轻点处便有生灵破土。陈丽的神识悬浮在虚空，看着诸圣从阴影中走出——他们披着星辉织就的斗篷，面容模糊如雾。
"天道已病。"为首的老者举起龟甲，裂纹拼成"癌"字，"唯有分食建木灵核，方能重塑秩序。"
娲皇轻笑，九蛇图腾在她掌心绽放："尔等可知，建木本就是天道的脊柱？"话音未落，三千道锁链自虚空刺出，蛇尾莲瞬间凋零。陈丽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诸圣撕开娲皇的胸膛，剜出跳动如旭日的心脏。
"原来这就是分食......"她颤抖着后退，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画面在此刻扭曲，化作血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都映着后世修士飞升时的惨状——他们在三十六重天被钉上齿轮，哀嚎声与当年的娲皇重合。
晶种突然发出尖啸，陈丽的神识被强行拽回现世。她踉跄着扶住青铜柱，呕出一口银色的血，落地即凝成细小的蛇形。
"你看到什么了？"扣肉人立而起，前爪按在她腕脉上。少年清朗的嗓音难得严肃："识海里有上古禁制的波动。"
陈丽摊开染血的掌心，银蛇忽然昂首嘶鸣，尾尖指向蜃楼深处某座坍塌的楼阁。琉璃瓦缝隙间渗出金液，与建木髓液的气息如出一辙。
"诸圣......在害怕。"她拭去唇边血渍，眼底燃起幽火，"他们屠杀娲皇，却把罪证炼成记忆晶种，藏在最肮脏的幻境里。"
扣肉犬耳倏地竖起，周身泛起空间涟漪："有人来了，七点钟方向。"
三个糖人傀儡正贴着街角蠕动，脖颈处的青莲印记忽明忽暗。它们手中捧着青铜托盘，盛放的却不是冥河血浆，而是一枚枚跳动的晶种，银光中隐约可见"张玄"二字。
"看来有人想给咱们送快递啊。"黑犬咧嘴露出尖牙，金色符文从尾尖漫向全身，"要清蒸还是红烧？"
陈丽并指成剑，一缕娲皇血气缠绕指尖："记得留个完整的头——"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所有晶种同时爆裂，银芒如箭矢刺向她的眉心。扣肉长啸一声化作人形，玄衣少年挥袖展开时空屏障，万千银箭在咫尺处凝成冰晶。
"下次能等我结完印再动手吗？"少年回头瞪她，发间金铃叮当作响。
陈丽轻笑，九蛇虚影在身后盘踞："等你结印，蜃楼都要塌了。"
银箭却在此时融化，渗入地缝的金色髓液中。整条长街开始震颤，糖人傀儡纷纷匍匐在地，青莲印记绽放出妖异的紫光。陈丽忽然按住心口——晶种正在与某种存在共鸣，遥远的时空中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
"张玄有危险。"她抓起扣肉跃上屋脊，"这些晶种不是刑场的罪证......"
"是钥匙。"扣肉接话，瞳仁已化作流转的星图，"有人在用因果之子的命格，解锁被封印的——"
一声龙吟打断了他的话。蜃楼穹顶裂开巨缝，血色齿轮的虚影缓缓降下，每一枚齿尖都钉着挣扎的人影。陈丽识海中的晶种突然沸腾，娲皇被分食的画面与齿轮上的惨象重叠，撕心裂肺的剧痛几乎让她昏厥。
"抓紧！"扣肉拽着她遁入时空裂隙。最后一瞥中，她看见齿轮中央浮出半张人脸——与张玄有七分相似，却生着机械相柳的竖瞳。
***
时空乱流裹挟着两人坠落在黑市入口。霓虹牌坊上的修士面容扭曲得更厉害了，有人脸正在慢慢变成陈丽的模样。
"记忆反噬要来了。"扣肉变回黑犬形态，声音透着疲惫，"那些历史碎片......"
"是娲皇留给后裔的警告。"陈丽抚摸着牌坊上的图腾，金液从她指尖渗入石缝，"诸圣把刑场藏在幻境最深处，但只要有晶种在——"
她忽然顿住。掌心银蛇不知何时攀上了牌坊顶端，正对着血色齿轮虚影嘶鸣。云层后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扣肉突然竖起尾巴："你有没有闻到......"
"电子元件烧焦的味道。"陈丽眯起眼。霓虹光芒开始频闪，商铺玻璃中映出的人影不再虚假——他们脖颈后都浮现出青莲印记，手中握着与糖人傀儡相同的晶种。
黑犬龇牙低吼："看来咱们捅了马蜂窝啊。"
陈丽却笑了。九蛇虚影在她周身游走，衔住所有逸散的晶种银光："正好，让刑场的老东西们看看——"
"娲皇的血脉，回来讨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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