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傍晚，楚霄回到县衙，单独召见了许衡。
书房里，案上摆满了账册和公文。
楚霄翻得很快，越翻越安静。
许衡站在一旁，心跳得像在胸腔里打鼓，怀疑自己再紧张一点，这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终于，楚霄把最后一份公文放下。
“你做的还不错。”
许衡猛地抬头，眼里都带了几分不敢相信。
“孤刚刚也派人去问了，州衙那边，确实一再延迟你们县的水泥调拨。”
“不过他们也不是故意的，确实是水泥太多人都需要了。”
“孤会让工部加大水泥的生产，等下一批送过来，你这松陵县便能开始修路了。”
许衡赶忙深深一礼，“臣谢殿下做主！”
第二天，楚霄的车驾就离开了松陵县，南巡继续。
越往南走，楚霄越看得清各地的差异。
有一处县城，那县令为了迎驾，提前把集市街面冲得锃亮，两边幌子全换新的，连路边野狗都被撵得没了踪影，乍一看体面得不行。
可楚霄只扫了一眼，就觉得不对。
太干净了。
干净得完全不像有人过日子的地方。
他当场拐进一条小巷，跟在身后的县令脸都绿了。
果不其然，巷子里污水横流，粪桶没盖，墙角堆着烂菜和草灰，几个光屁股小孩正蹲那儿玩泥巴，一看见官差进来，转身就跑，窜得比兔子还利索。
楚霄站在巷口，半晌没说话，那县令已经腿软得快站不住了。
好半天，楚霄才开口。
“你挺会啊，孤一再强调不要粉饰太平，你全部当耳旁风呢？”
县令脸色当场发青。
楚霄没当场拿人，只让书吏把问题一笔一笔记下，等过段时间会私下派人过来检查，若没有整改到位，到时候就数罪并罚。
更绝的是另一个县。
楚霄晚上临时想去看看县学夜读，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书声震天。
他脚步一顿，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几十个孩子齐刷刷张着嘴，正在大声诵读，可仔细看的话，他们的眼神几乎都已经麻木了。
楚霄站在门口沉默了两息，缓缓转头看向陪同县令。
“你这是请了群戏班子吗？还是把孤当傻子？”
那县令当场跪了，哭都快哭出来。
最后一查，竟是他怕太子突查，特意逼孩子们装用功，结果把这群孩子累的半死。
当然，也不是处处都是让人糟心的地方。
有一处临江的小城，本地知县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却把码头、鱼市、排污渠等安排得井井有条。
城里水道纵横，却没半点腥臭味，连河边卖鱼丸的大娘都夸官府修了新堤和排水，下大雨再也不淹街了。
楚霄亲自去鱼市走了一圈，旁边那知县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当时楚霄什么都没说，但是跟随的书吏却把一切都记下来了。
将来有机会的话，这个知县定然是会受到提拔的。
数月之后，楚霄的车驾终于回京。
他刚进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请去了御书房。
一进门，夏皇正靠在椅子上喝茶，一看见楚霄回来了，夏皇眼睛都亮了。
“回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
“得了，免了。”夏皇摆摆手，利索的站起身，“你再不回来，朕感觉自己都要累趴了。”
“果然啊，这政务还得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处理。”
楚霄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抽。
父皇他嘴上喊累，精神头倒好得很，八成这段日子一边处理政务，一边没少摸鱼。
夏皇说笑归说笑，神色很快认真起来，丢过来一封密报。
“前些日子，有海商出海遇上海寇，船被扣了，财货被劫光，船员一个都没回来。”
楚霄拆开密报，一目十行看完，指尖在案角轻轻敲了敲。
“查到哪一路海寇了么？”
夏皇道，“十有八九跟瀛洲脱不了干系。”
楚霄点头，“这事我知道了，明日朝会的时候，再跟大臣们商议一下。”
第二日早朝，群臣齐列。
楚霄把密报递下去，众臣轮番看过，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军部尚书方策率先站了出来，“殿下，海上商路关乎国库与民生，若任由海寇如此放肆，往后谁还敢出海经商？此事必须尽快解决，不然影响的是整个大夏啊。”
武将一方就直接的多了，纷纷气势汹汹地站出来。
“殿下，末将请战！”
一时间，殿中战意腾腾，连文臣这回都没怎么唱反调。
因为谁都知道，瀛洲那地方，位置重要，矿也多，大夏砸这么多钱造船、练海军、修港口，如今刀都磨亮了，总不能不干活吧。
苏文这时出列道：“殿下，臣离开瀛洲前，曾暗中留下一些探子。”
“如今瀛洲那边局势大变，老天皇暴毙，登位的是幼子源太郎，但真正掌权的是一位来历不明的摄政王。”
“此人手段极狠，短时间便以铁血之势屠了不少旧贵族与反抗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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