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殿内,肃杀未散。
那些侥幸从诛仙四剑与圣兽凶威下逃脱、或本就游离在战场边缘的神明,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瑟缩于各自残破的观礼台区域。他们的神光黯淡摇曳,脸上残留着未褪的惊惧与茫然,望向战场中央那道模糊却散发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暗红轮廓——天煞——的目光,已不再是此前被操控时的混乱与疯狂,而是掺杂了更深沉的畏惧与一丝……无声的怨恨。
战场中央,狼藉一片。破碎的神器残片、黯淡的神性光尘、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乱流,共同勾勒出一幅神战之后的凄惶画卷。空气中弥漫着驳杂而衰败的气息,仿佛无数神话篇章在此被强行撕碎、蹂躏。
然而,就在这片沉寂与混乱之上,主角团所在的小小区域,却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宁静的礁石。
镜辞缓缓垂下高举宝莲灯的手臂,青玉灯盏内,那点金色火焰的跳动频率终于平复下来,从近乎狂暴转为温顺的跃动。持续高强度维持防护与治疗,对她的心神与法力消耗极大,此刻她额角细汗未干,脸色依旧带着几分透支后的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亮坚定。她心念微动,盘旋头顶的凤凰发出一声略显疲惫却依旧清越的低鸣,收敛了洒落的光羽,体型微微缩小,落回她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那双燃烧着祥和火焰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掌心的玉兔也安静下来,月华清辉收敛,重新化作一团温润的白光,没入她体内休养。
宝莲灯撑起的七彩光罩并未完全撤去,只是光芒内敛,厚度变薄,化作一层紧贴众人周身的、流转着生生不息道韵的薄膜,依旧提供着必要的防护与气息恢复。镜辞闭目略微调息,一丝丝温润的暖流自宝莲灯反馈而来,滋养着她近乎干涸的经脉。
梅山兄弟组成的战阵也悄然放松。康安裕巨大的肉疙瘩上青筋缓缓平复,他拄着月牙铲,胸膛微微起伏,虽未直接与顶尖神明硬撼,但长时间维持高强度防御与策应,神力消耗亦是不小。张伯时的量天尺悬浮在身前,尺身光芒不再急促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测算天地的微光。姚公麟将双锏交叉插回背后,李焕章的战戈杵地,郭申的紫金红葫芦葫芦口紫气吞吐变得平缓,直健的丈八点钢枪枪尖低垂。六人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经历血战后的沉稳与默契。他们调整位置,依旧隐隐将镜辞护在中心,目光却已投向远处那些溃散的神明,以及更高处的天煞。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抬手掏了掏耳朵,脸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重新浮现,火眼金睛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撇了撇嘴:“啧,没劲,还没打过瘾就都趴下了。”话虽如此,他眼神深处却并无丝毫放松,余光始终锁定着顶层那片紫气祥云与天煞轮廓。肩上的金箍棒依旧握在手中,乌黑的铁身隐约有光华流转,仿佛随时能再度化作擎天之柱。
杨戬收刀而立,三尖两刃刀斜指地面,刀锋上的星河纹路流淌速度恢复平稳。他银甲之上沾染的雷霆焦痕与能量冲击痕迹,在宝莲灯残余光华的照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他眉心竖纹的金芒敛去大半,只余一点微光,显示出他仍保持着高度警觉。他并未调息,只是静静站着,气息悠长平稳,仿佛刚才那场与托尔的激战只是热身。哮天犬安静地伏在他脚边,白色细腰身躯肌肉放松,但那双锐利的狗眼却如同最忠诚的哨兵,警惕地转动着。
哪吒脚下风火轮的火焰收敛为两团温顺的金红光晕,他小脸紧绷的神色稍缓,将火尖枪挽了个枪花,枪尖火焰熄灭,随手将长枪背在身后。混天绫如灵蛇般缩回,缠绕在他左臂之上。他看向杨戬和孙悟空,小鼻子皱了皱:“尚有诸多喽啰未清,那天煞亦在虎视眈眈,不可大意。”话虽老成,语气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
张凡身处众人拱卫之中,感受最为清晰。身后诛仙阵图缓缓旋转的速度已经放慢,暗沉玄黄的底色上,那些明灭的剑气轨迹与杀戮符文光芒收敛,不再散发冲霄杀意,但那股内蕴的、仿佛随时能撕裂天地的锋锐之感依旧存在。悬于四方的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剑身光芒亦已内敛,如同归鞘的凶兽,静静悬浮,剑尖微微指向残余神明最多的几个方向,流露出不言自明的威胁。
体内,四圣兽与四凶的印记传来阵阵温热而平和的反馈。青龙幽的生机之力、玄武冥的厚重之息、朱雀炼的温暖之火、白虎狱的肃杀之金,以及四凶那虽然凶戾却已被初步驯服、化为己用的贪婪、恶念、混沌、嗔怒之意,皆在缓缓平复、调和。方才同时驱动圣兽、凶兽、诛仙阵,对他的心神灵力消耗同样巨大,若非轩辕剑本身蕴含的轩辕之力与镜辞宝莲灯的持续滋养,他也难以支撑如此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此刻,他手握轩辕剑,剑身传来的温热感如同暖流,悄然补充着他消耗的灵力,剑身内那浩然的“人道”“圣道”之意,也让他心神始终保持清明,不受战场戾气与天煞恶意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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