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他只知道自己一路上翻过好几道墙，遇到了好多追兵。他钻进一条巷子，又翻过一道墙，又钻进一条巷子……
血从他的右臂、左手、大腿上往下淌，在身后的石板路上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想必很快就会有人追过来。
他的右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左手断了两根手指，每跑一步，胸口的肋骨发出剧痛。他终于跑不动了。
西恩缓缓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坐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贴在冰冷的砖面上，伤口在墙上蹭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
他试着用权柄感知了一下周围。几颗微弱的心跳在远处。
没有神圣骑士。没有追兵。没有那个背着黑剑的人。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绷紧了——那个背着黑剑的人。
西恩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他只知道那个人很强，强到能和黛安娜战斗。
西恩靠在那面冰冷的墙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呼吸不断地带出白气，眼睛失去了焦点。
他有些困了，想睡觉，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自己一旦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突然想起了艾薇。
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小女孩。
第一次见她时，自己还在被追杀，她哭哭啼啼地被人贩子拉下山。现在却已经成了他妹妹或者女儿般的亲人。
那个小姑娘现在应该还坐在旅馆的床上，抱着膝盖等他回去。
他答应过她晚上之前回来，答应过给她买糖。
但是他现在或许连走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西恩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对艾薇说：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我就回去。
他睁开眼，咬牙撑着墙壁站起来。
对小女孩的诺言似乎给了他新的能量，他又吃力地站起，呼出大片大片的白气。
不知道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还是今天真的很冷，他感觉身体都冷透了。
他的膝盖打颤，走了几步又摔了回去。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站住了，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巷子深处挪。
他一定要回去，起码和艾薇说一句抱歉。
可他刚拐过转角，就看见了一个人影。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让西恩刚刚凝聚出的信心在沉默中破碎了。
那个人就靠在巷口，半张脸背着光，看不清面容。
但他的心跳和轮廓西恩认得——黑色的外套，拿着黑剑。
那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摆在巷口的雕像。
西恩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沉默地重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他不跑了，他也跑不动了，他没有地方可以跑了。
“追得挺快。”西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但苏云听见了。他从巷口走来，步伐不快，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苏云走到西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受了伤还能跑这么快，你挺厉害啊。”听不出是不是嘲笑。
西恩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咬牙。
“所以你到底是谁？你阻止了我杀死雷德，又阻止了神圣骑士杀我，你并非杀手，又不是神圣骑士。”
苏云没有说话，他蹲下来，和西恩平视。
西恩看见苏云的脸，突然感觉有些眼熟，却说不清楚为什么眼熟。
西恩曾经在土匪山头见过失去理智、和狼群搏杀的苏云，但此时此刻双方都没能认出对方。
“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杀雷德？甚至连神圣骑士没走就要动手，太愚蠢了。”苏云问。
西恩愣了一下，他以为这个人会问他权柄的事，甚至什么都不问直接杀死自己。
西恩沉默了几息，然后苦笑起来。
那是一种很苦、很无奈的笑。
“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西恩说。
“三年前，奥瑟兰维尔城。我和一个女孩约好了一起走。她在一家酒馆里打工，我仅仅一眼就爱上了她。”
苏云点点头，继续沉默地听着。
然后苏云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嘶……为什么感觉这个故事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呢？”苏云突然感觉不寒而栗。
“但是……那家酒馆的老板却不甘心放过她。那个人渣贪图伊芙琳的肉体，甚至还和城里的人贩子有合作。总之，车队在城市的郊外被袭击了，我的父亲和商队里的其他人被人砍死在路上，她也被掳走。而我挨了一刀后跳下山，摔进沟里，侥幸没死。”
“后来我醒了，有了莫名其妙能感应甚至操控心脏的能力。我成为了一名职业者，有特殊能力的职业者，摸爬滚打两年，杀了很多人。可是当我再次回城去找，那个酒馆老板已经死了，甚至城市里的黑帮头目也死了。而伊芙琳生死不明。我连报仇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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