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庞上缠绕着无数条黑线，线条如活物般疯狂蠕动：时而如群蛇交媾般绞缠扭结，时而如蛔虫觅食般四散钻行，在皮肤表面钻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又钻入皮下，循环往复。
“安特·西斯！”
猩红的目光从线条的缝隙中睁开，声音里翻涌着被玷污的愤怒与诅咒，死死钉在安特身上。
安特缓缓站起身，他抬起下巴，与那张蠕动的脸庞平静对视：“污染源！”
“安特·西斯！！！”
污染源咬牙切齿，邪异的声音从无数线条的缝隙中挤出，每个音节都像在滴着毒液。
“我在，”安特整了整破碎的衣服，风轻云淡的回应，“有事？”顿了顿，张开双臂，笑容灿烂，“有事就来啊，我热烈欢迎——一定会好好的招待你！”
“记住你现在的话，”猩红目光剧烈闪烁，线条疯狂绞缠，“你会后悔的！”
说完，那张脸便如融化的蜡像般塌陷，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劳博这才凑过来：“刚才那是……污染源？”
“只是一缕意识。”安特摇了摇头，“它不敢真身过来。”他忽然抬头望向天空，眯起眼睛，“今天天气真好啊，你觉得呢？”
劳博一脸茫然地跟着抬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天气很不错。”
“你到底什么意思？说人话！”
“……”
破碎的阳光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金色的碎屑与尚未飘散的猩红交织，血腥味混着咸湿的海风，黏腻地贴在城墙上。
城墙上，安特疲惫的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脸上、脖颈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覆着一层红褐色的血壳。
血壳已干涸多时，随着他每一次极细微的呼吸、每一次眼睫的颤动，便皱裂开。来，簌簌地褪下一片片红褐色的粉屑
总的来说，安特整个人就像从血池里捞了出来，满身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你刚才到底什么意思？”劳博在安特旁边来回踱步，一直叨叨，“说人话行不行？”
安特忍不住笑了出来：“它不敢出来。”
“废话，我知道。”劳博烦躁地踢了一脚墙砖，“它要敢露脸，劳资早把它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了。关键是——”
“它不敢出来，”安特重复，他缓缓抬起眼，瞳孔直勾勾看向劳博，“这样就代表着——”顿了顿，目光越过劳博的肩膀，“它在害怕，在恐惧，它怕死。”说着，安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而怕死的畜生，总比那些不怕死的好对付。”
不远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跟着卢德格默并肩走过来。
那个人身着一件呢制长风衣，鬓发灰白如霜，腰带上别着一支燧发手枪与一柄指挥短剑，剑柄上缠磨得发黑的绷带表明它绝非仪仗用品。
他的步伐沉稳，脸上刻满了决策与失眠留下的沟壑。
当他出现在城墙上时，整个城墙似乎都因他的到来而安静了三分。
“这边一切正常，有我在，出不了纰漏。”
那人说道：“听说你把伊特法妮也调过来了？”
“唉，别提了……”卢德格默自嘲地哼了一声，“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上来。我想了一下，既然管不住，那就放我眼皮子底下看着，这样还放心一点。”
“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人露出笑容，“不是很好吗。”
“很好吗？”
卢德格默的声调拔高了半度。
“不好吗？”
那人反问。
卢德格默噎了一下，嘟囔道：“我没感觉哪里好。”
“年轻人本该如此。”那人转过头，灰白的眉毛下，那双眼睛穿透岁月的迷雾，落在卢德格默脸上，“朝气蓬勃，充满活力。像你这样护着，早晚会被你养废了。”
“得了吧，”卢德格默无奈的摇头，“那是我闺女，又不是你闺女，死了你又不心疼。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这么大，我容易吗？算了，不说了——”他顿住脚步，下巴朝前方扬了扬，“他们就在那儿。”
顺着卢德格默的目光看去，城垛的阴影里，劳博不知从哪搞来一把帆布折叠椅——八成是从后勤那儿顺来的军官用品，正大大咧咧地岔开腿坐着，椅背硌在石墙上发出吱呀轻响。他身旁的安特靠坐在墙根，姿态竟也难得地松弛下来。
两人脚边摊着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上面堆满了战场补给：硬邦邦的盐渍鹰嘴豆、风干的烟熏肉条、还有用蜡纸包着的燕麦饼碎块。
劳博随手抓起一大把豆子塞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城墙上响得格外放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安特先是肩膀一抖，随即仰头笑出声来。
接着，劳博又拧开一个锡制水壶，仰头痛饮。喝罢一抹嘴，将水壶抛给安特。
后者接过，却不急着喝，而是拧开盖子，缓缓倾倒。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掌，混着暗红色的黏液滴落，在石板上积起一小滩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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