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缓剑势再变，体内《归山望月》心法自行急速流转，内力如潮水般奔涌不息。
只见他手腕疾抖，将“开剑”与“伤剑”并合为一，双剑意交融，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同时自那柄断剑“遮月”上迸发而出。
八门剑法之精妙，深奥无穷，一旦修行至能同时驾驭多剑融合，融会贯通的境界，其威力便绝非寻常剑法所能企及，仅凭圆转绵韧的太极剑法难以回寰抵御。
二十年前，其父李墨仙功力鼎盛之时，能同时挥出六剑，剑意纵横，一剑斩了大内第一高手曹朗。
若非那时江湖上横空出世了一个堪称剑道天才的楚平澜，以一手无上剑境盖压当世，李墨仙便已是毋庸置疑的天下剑道第一人。
如今的李缓，因有那奇异“红暖玉”时刻温润经脉，加之《归山望月》这门玄奇内功无时无刻不在自行周天运转，积累的内力之深厚精纯，已远超同龄之人，便是比之方秋鸿这等藏剑谷高徒，亦不逊色太多。
然而他习练八门剑法远未达到其父那般炉火纯青，意动剑随的境界，此刻倾尽全力，也仅能勉强同时驾驭三剑。
但即便如此，不说三剑，只要双剑齐出，融会贯通，其战力已足以稳稳踏入武林一流高手之列，足以令绝大多数前辈名宿侧。
只见李缓身形在空中连续两个极其巧妙的辗转，如飞燕回翔，倏忽间便已欺近全定尧身前空门。
断剑遮月自下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疾掠而上，斜挑而出。
这一剑，实则融合了“开剑”与“伤剑”制敌与锋芒。
全定尧方才被那连绵不绝的奇诡剑招打得心胆俱寒，此刻眼见剑光又至，已是惊弓之鸟，只能凭借本能慌乱地横剑格挡。
“镗！”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爆响。
双剑甫一接触，全定尧便觉一股如山洪暴发般的巨力沿着剑身猛撞而来。
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柄伴随他数十年的精钢长剑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助的弧线，“哐当”一声跌落于数丈之外的石地上。
而李缓剑势未尽，下落之时，足尖在那柄兀自震颤的断剑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再次拔高半分，随即一记迅捷无伦的蹬踏，正中全定尧肥胖的胸口。
“噗！”
全定尧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透体而入。
他那肥胖的身躯此刻仿佛变得轻盈无比，如同一个被踢飞的皮囊，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足足摔出一二十步之远，才重重砸落在地，又翻滚了好几圈，尘土沾身，狼狈不堪，一时竟是挣扎难起。
李缓则借那一蹬之力，身形轻灵地倒飞而回，落地时足尖微旋，便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卸去所有力道，稳稳站定。
他胸中一口浊气长长呼出，额角虽见细密汗珠，但眼神却愈发明亮，显然这一战对他掌控八门剑法大有裨益。
这边，也已分出了胜负。
师离立刻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李缓，声音中带着：“呆子，没伤着吧？”
李缓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目光却投向另一边。
此时，方秋鸿已将巨阙剑挽在身后，缓步上前，走到了倒地不起，气息萎靡的江沉舟面前。
他居高临下，目光沉静如水。
“江沉舟。”
方秋鸿开口道，声音平稳低沉:“此刻，你还有何话可说？”
江沉舟身负重伤，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内力几乎枯竭。
此时却竟嘿然一笑，笑声嘶哑却仍带着几分狂傲：“嘿……嘿嘿……倒是……小看了你几分……这般年纪……这般本事……倒也不算……枉费了楚平澜…天下第一……的名头……”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耗费了极大心力，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几口暗红的淤血。
方秋鸿面色沉静，并未因对方的称赞而有丝毫动摇。
片刻后，他继续开口道：“原本我与你之间，也并无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即便当初你荒芜组织曾暗杀我藏剑谷弟子，那也可归咎于我门中人学艺不精，江湖恩怨，各凭本事，但你千不该万万不该，竟使出掳掠胁迫弱质女流的下作手段，今日，左右留你不得。”
江沉舟闻言，阴阴地笑了一下，笑容惨淡却并无惧色。
“江某……所求不得……又错信了全定尧……这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合该有此一败……自是……无话可说……”
这话清晰地传到刚刚挣扎坐起的全定尧耳中，顿时将他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江沉舟碎尸万段方能泄去心头之恨。
想当初两人密谋合作之时，江沉舟口气何等狂妄，自诩天下武林，除楚平澜与那神秘的沈千浪外，余者皆不足虑，在他手中走不过十回合。
岂料今日在这武当山巅，对上藏剑谷一个晚辈后生，竟被打得如此狼狈不堪，一败涂地，也不知到底谁才是废物？
但他也不曾想到，作为武当山第一长老的他，也被一名江湖后辈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时，江沉舟艰难地抿了抿嘴，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又咳嗽了两声，喘息稍定后，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方秋鸿，开口道：“方师弟……你这招‘正少年’……剑意纯粹…一往无前……自然精妙绝伦……但你可还记得……当日我那徒儿……白不晚……送上藏剑谷的那一方……羊皮卷？”
方秋鸿闻言，身形微微一震。
羊皮卷？
这三个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思绪如潮水般涌回恩师楚平澜正式封剑归隐的那一天。
典礼的最后，江沉舟的徒弟，那个名叫白不晚的年轻人，确实带来了一方古朴的羊皮卷，声称是其师江沉舟献给楚平澜的一份“大礼”。
那羊皮卷正是藏剑谷失传长达百余年的镇派绝学“晚暮剑谱”的四分之一。
“晚暮剑谱”堪称藏剑谷至高剑术秘典，历代门人皆以寻回完整剑谱为毕生重任。
楚平澜年少游历天下时，机缘巧合寻得其中一份；而江沉舟让白不晚送来的，正是那至关重要的第二份。
至此，晚暮剑谱总算寻回了一半。
而方秋鸿自己所悟出的那一剑“正少年”，正是当初与沈千浪一战之时，源自于那半份羊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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