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最凶险的厮杀是刀刀见血，其实最磨人的，是没有尽头的对峙。
飞沙城的风，永远带着沙砾，吹在刀锋上，发出极轻的嗡鸣。
葵青受教官的命令，带着追风楼大部分成员在一线和金雕会对峙。
刀枪出鞘！利箭指苍穹！
兵器本没有杀意，但是，当无数件冰冷铁器并排而立的时候，一股肃杀之气在慢慢交织聚拢！
没有呐喊，没有怒吼，这片天地之间，早已被杀意填满。
追风楼前线，一百部可以连续射击的连弩架在前线，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喷射箭雨。
一箱一箱的铁雷码在前线，一声令下就能炸得地动山摇。
就算是阎王，也不会愿靠近这条线半步。
对面的金雕会，前后发起过几次反扑。
他们一直倚仗的集团冲锋，在这里完全失效。
任你冲的再快，叫的最凶！
面对那一排可以持续射击的连弩和能把人炸上天的一枚枚铁雷。
冲过去，无疑是在自杀！
他们想冲破防线，把追风楼所有人彻底赶出飞沙城。
但是，无一例外，每一次都被打得没脾气，狼狈退回横轴线之后。
追风楼守得住这条防线，却也没办法越过这条线，彻底清剿对面的敌人。
这条看不见摸不着的横轴线，成了双方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两军对峙，没人能进，也没人敢退。
只有漫天黄沙，肆无忌惮地穿梭在两个阵营之间。
天，又要黑了。
大漠的落日，总是落得很慢。
它悬在荒漠和天际相接的那条线上，四周黄沙翻涌，像是永不平息的浪。
夕阳烧得通红，一点一点往下沉，没有声音，只有漫空碎金，漫不经心洒在这片破败土地上。
人间向来荒芜，黄昏一来，就更荒凉了。
秦武，坐在北城门的城楼上。
他眯着眼，看着远方落日慢慢沉下去。
沙漠傍晚的风，还带着烈日余威，裹着细沙刮在脸上，微微发疼。
他在的位置是阵地后方，目的是防止敌人从后方包抄。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
教官让葵青守在阵地最前沿，毋庸置疑，那里最容易立功。
如果大家都能活着回去，在阵地前沿的一线指挥官，当然能顺理成章获得更多的奖赏。
秦武被留在后方，负责后方安全，立功的机会自然比不上前线。
对此，秦武倒是觉得无所谓。
他在古林，已经拥有了太多太多常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说他是古林的地下土皇帝也不为过。
所以，追风楼给的钱财也好，地位也罢，他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被安排在后方，他也没意见。
这几天，他没事儿的时候，都会在这里看日落。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风里没有硝烟，该多好。
这座城，不该冒着战火的浓烟，街上也不应该躺着那么多冰冷的尸体。
这里的黄昏，本应该是大漠最好看的风景。
秦武掏出一根叶子烟，低头点燃。
火光很小，在漫天昏黄的落日余光里，微不足道。
风又吹过来，吹散指尖的烟，也吹散最后一点落日的光。
有些黄昏，看过一次，就会记很久。
有些战争，经历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报告！有情况！”
炮仗的声音传过来，旁边几个追风楼的人也同时转过头去看。
秦武的思绪被这一声喊拽了回来。
这种环境下，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让人神经紧绷。
整个飞沙现在是绷到极限的弓弦，两边僵持着，都在等对方先出错，谁都在防着对方使阴招。
秦武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了一下。
飞沙城北边已经被他们占了，南边是金雕会的主力，东西两边都是城墙。
难道还真有人不开眼，想从后面包抄他们？
炮仗站在城墙烽火台上，手指伸出去，指着一个方向。
他走到炮仗身边，站在那里，顺着炮仗的手指往前看。
暮色和烟尘搅在一起，把远处景物揉成一片模糊的灰黄色。
有一帮人，正朝着他们这边走。
秦武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些人有一百多个，但是状态却很奇怪。
有的走路，有的骑马，有的……
秦武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因为有的，甚至是坐马车，坐轿子来的。
天光晦暗，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轮廓，高矮胖瘦，走路的姿势，骑马的身形。
但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看不清他们带着什么兵器。
他们就在那片灰黄色的暮色里，不急不缓地往这边推进。
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前面是两军对垒的战场，又像是知道，但不在乎。
旁边的炮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通知教官他们。”
秦武没有回答。
他在看着那些马车车厢上已经点亮的灯笼。
就算是那些脑子不怎么好使的金雕会成员，也不会傻到点着灯笼去进攻。
这些人看起来不是金雕会的。
那些人还在走，还在推进，一步都没有慢下来。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已经能逐渐看清他们身上衣服的颜色。
秦武扭头看了一眼城墙上严阵以待的追风楼成员，做了个警戒的手势。
一时间，所有人抖擞精神，准备迎敌。
原本轮流休息的人，这会儿也被人叫醒。
用连弩的人在为自己准备箭匣，负责扔铁雷的人已经掏出火折子吹燃。
就等秦武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朝城下发起攻击。
秦武从旁边同僚手里拿了一把连弩过去。
弩身靠进肩窝，弩口对向前方。
然后他扣动扳机，一匣子弩箭全部射出去。
不是射人，是射在那群人前面三丈远的地方。
一箭一箭排过去，像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
箭尾还在颤，斜插进沙子里，齐刷刷的一排。
秦武站在城头，看着那一排箭，也看着那群人，想看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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