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承轩身上的宴会礼服明显没整理妥当，领口的领结歪得不成样子。
可最让孟宁心头一紧的，是他袖口飘来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是医用酒精味，那是她最忌讳、也最警惕的味道。
“你身上是什么味？”孟宁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心里那点学医的心思从未断过，她绝不可能让薄家的继承人走那条路。
薄承轩的指尖猛地蜷缩。
下午在医院急诊室换班实习的画面还在眼前晃，抢救车的滑轮声、患者的呻吟声混在一起，他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脱白大褂时只匆匆擦了擦手，竟忘了彻底洗去身上的酒精味。
更糟的是，为了赶在宴会结束前回来，他连换件合身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就裹着今早出门时穿的礼服往回赶。
偏偏在回房间的楼梯口，撞在了最不能撞见的母亲面前。
“我……”薄承轩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一时找不到能圆过去的话。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医院了？”孟宁步步紧逼。
“晚上我在大厅给你递了那么多眼神，你为什么不动？你是要眼睁睁看着薄司宴踩在你头上吗？”
宴会上母亲的眼神，薄承轩不是没看见。那几道带着急切与催促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可他终究没敢开口。
他不是怕薄司宴，而是打心底里不想争。
大哥在薄氏的辛苦他看在眼里，深夜办公室亮到凌晨的灯，出差回来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这些他都记着。更重要的是，那些冰冷的“家业”，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方才在宴会上，他满脑子都是明天要交的内科实习总结，甚至悄悄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个病人病例的关键点，哪有心思掺和这场权力博弈。
这会，薄远谦转动轮椅从房间出来，开口：“爸今天生日，累了一天了。你这时候去闹，只会让他更生气。”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承轩的秘密。他儿子书房抽屉里藏着的医学笔记，深夜里电脑屏幕上亮着的解剖视频，还有偶尔从儿子口袋里掉出来的听诊器耳塞，这些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在孟宁的强势和自己的无力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孟宁：“我儿子的前途都要被人毁了，别人能生气，我就不能生气吗？”
她看向薄承轩：“你就是太年轻了。今天不敢站出来，以后你那大哥打压你，你让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办？”
她说着就要往薄老爷子的房间走，薄承轩连忙上前伸手去拉她的手。
动作太急，他胳膊肘撞得口袋里的手机一滑，“啪嗒”一声重重摔在地面上。
屏幕瞬间亮起来，没来得及退出的备忘录页面赫然铺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医学术语和病例分析。
孟宁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弯腰捡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看清内容的瞬间，脸色彻底沉了：“你还敢骗我？说什么没学医，这是什么？”
薄承轩慌忙伸手去夺手机，眼眶不受控地红了圈。被当场戳穿秘密的窘迫、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把那点要漫出来的湿意憋了回去。
他从小就想当医生，高考时明明够上了顶尖医学院的分数线，却被母亲以“薄家二少不能当伺候人的医生”为由，强行让他改了高考志愿。
这几年，他白天在商学院上课，晚上泡在医学图书馆，周末偷偷去医院实习，连听诊器都藏在书包最底层，就怕母亲发现后失望，更怕她撕了自己房间里藏着的医学资料。
薄承轩解释：“妈，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现在不会打压我，以后也不会。”
“而且我真的不想经商，下周就要面试实习岗了，我想……”
“想当医生？我告诉你，不可能！”
孟宁厉声打断他，指着手机屏幕骂道，“我花了多少钱给你请导师辅导，你就用偷偷学这些来回报我？薄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明天就把这些东西扔了，好好准备去薄氏实习，不然我就去医院把你的实习名额取消。”
“这么晚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薄老爷子在佣人的搀扶下从房间出来。
孟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哭腔。
“爸，我要跟您评评理。今天宴会上，司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承轩吃不了苦，他这不是故意打压承轩是什么？我从小就培养承轩学商科，为的就是让他将来接手薄氏，凭什么薄司宴就能霸占着一切，连个机会都不给承轩？承轩也是您的孙子啊。”
薄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薄承轩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早就从家庭医生那里听说了，承轩经常向他请教，还主动求着去医院帮忙，他私人医生每次都夸他这个孙子手法比不少年轻医生还熟练。
他转头看向孟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孟宁，强扭的瓜不甜。承轩的心思不在经商上，你逼他也没用。司宴当年接手薄氏，是他自己愿意扛，你不能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承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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