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日期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立刻抬头,目光在电脑屏幕和墙上的时间线之间来回切换。最早的李家村祖宅火灾,发生在九月初,拆迁工作推进缓慢。而从十月开始,当这个期限日益临近,火灾的频率也随之急剧攀升!墙上那条由红色标记组成的、不断加速的时间线,与屏幕上这个步步紧逼的最后期限,形成了完美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呼应。
压力!是巨大的工期压力!
他立刻明白了。对项目方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更是政绩。一旦过了11月30日这个节点,每拖延一天,都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损失和潜在的问责风险。
在这种压力下,有些一直拖着没搬的商户, 那些所谓的“钉子户”,就成了项目推进的最大障碍。常规的谈判、调解耗时费力,效果甚微。于是,可能就有人想用这种“高效”的手段,来逼他们离开。 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足以摧毁一个普通家庭最后的坚持。毕竟,面对一堆灰烬,再坚定的意志也会动摇。今天农贸市场那场火,无疑就是这种卑劣手法的最佳写照。
或者, 郑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更直接一点,有人想趁机多捞一笔补偿款。 那些消息灵通、或者本身就与项目方有勾结的商户,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节点,上演一出“意外失火”的苦肉计。他们清楚项目方急于清场的心理,只要制造出既定事实,拿到手的补偿款,可能远比按部就班谈判要多得多,也快得多。李金发和孙大鹏那两起,十有八九属于这种情况。
不管是哪种, 郑建国深深地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些火灾,都绝不像偶然。
第二天,郑建国跑去消防队,想问问那些还没结案的调查进展。
消防队醒目的红色大门敞开着,训练场上传来消防员们整齐划一的口号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油、橡胶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这种充满力量和纪律感的氛围,让郑建国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接待他的人是一位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中年队长,姓王,态度挺客气。 王队长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眼窝深陷,显然也是连日忙碌。他给郑建国倒了杯热水道:“郑同志,乡里来的吧?坐。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王队长,打扰您了。”郑建国拘谨地欠了欠身,将牛皮纸袋里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摊在会客桌上,“我是想来问问,最近城西商业区那几起火灾,比如李金发布行、孙大鹏饭馆,还有昨天凌晨农贸市场那起……调查有什么新进展吗?”
王队长扫了一眼他带来的资料,眼神在那张手绘的时间线上停顿了几秒,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缓缓说道:“哦,这几起啊,我们都在跟进。”
但一说起具体的火灾原因,他的话锋就开始变得含糊其辞。
“李金发那个仓库,现场烧得太干净了,很多痕迹都破坏了,初步判断是电线短路,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孙大鹏的后厨……情况也差不多,线路老化是主因,你也知道,老城区那些电线,跟蜘蛛网似的,安全隐患一直很大。”
“至于农贸市场,现场更复杂,我们技术科的同志还在做鉴定,暂时没法定论。只说还在排查,有的案子因为证据不足,暂时只能挂起来了。”
这一连串的官方说辞,像一盆温水,不冷不热,却一点点浇灭了郑建国心中的希望。他听得出来,这些话语滴水不漏,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却巧妙地将所有问题都推给了客观困难——“烧得太干净”、“线路老化”、“证据不足”。
郑建国知道他们忙,队里的人手也确实紧张,不好多催。 他看着王队长眼中的红血丝和办公室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文件,知道自己不能强人所难。消防员面对的是火灾的“结果”,是扑救和勘察现场;而他看到的,是火灾之前的“因果”,是人性与利益的纠葛。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视角。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资料往前推了推,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王队长,我知道你们忙,也相信你们的专业判断。但是我把这几起火灾的时间、地点都梳理了一下,您看,”他指着那张时间线,“它们几乎都发生在拆迁补偿有争议的地方,而且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我不是专业的,但我总觉得,这里面可能有关联。”
王队长再次拿起那张纸,这次看得更久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那张纸放回了桌面,脸上是一种郑建国看不懂的复杂表情,既有作为专业人士的审慎,也有一丝身处体制内的无奈。
“郑同志,你的责任心我理解。但是,没有证据,任何‘关联’都只是猜测。我们火调员,只对证据负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建国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了。他心中的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他像一个带着藏宝图的人,却没人相信图上标示的宝藏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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