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街道办”三个字,张老板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恐,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他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的声音开口:“……没什么好了解的,都烧光了……什么都没了……”
“消防那边会有定损和报告,”郑建国没有逼问,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但我们还是想听您亲口说说,火灾发生的详细情况。”
张老板又沉默了。他看着自己被烧成骨架的饭店,眼神空洞。过了许久,他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是我……是我雇的那个新来的小工,叫阿毛。晚上收工的时候,他忘了关液化气的总阀门……半夜线路老化,打了个火星子……就……就着了……”
在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他提到“困难”两个字时,张老板的身体,不易察-察地颤抖了一下。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飘向远处。郑建国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异常沉重。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贪婪的村官,而是一股能够轻易让人倾家荡产、并能将一切罪恶都掩盖在“意外”之下的黑暗势力。
第二天一早,郑建国没有直接回单位,而是又绕到了火灾现场。阳光下,昨夜的废墟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张老板夫妇俩回来了,正和几个亲戚一起,在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店里收拾着残局。老板娘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但已经不再哭了,只是机械地、麻木地将一些还能辨认出形状的锅碗瓢盆往外搬。
看到郑建国,张老板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郑建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帮着他将一根烧得半截焦黑的房梁抬到路边。那房梁又重又湿,上面沾满了滑腻的灰烬,弄得他一手乌黑。他什么都没问,就这样默默帮着整理。这种无声的参与,反而让张老板紧绷的神经稍し放松了一些。
店里大部分东西都烧毁了。昔日挂着红火灯笼的门楣,如今只剩下焦炭般的木头架子。曾经热热闹闹坐满食客的大厅,现在桌椅歪歪扭扭地堆在角落里,像一堆怪物的骨骸。后厨是重灾区,墙壁被熏得漆黑,几口大锅翻倒在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烟尘、水汽和食物腐败的复杂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脑胀。
郑建国一边帮忙,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注意到,二楼办公室的楼梯已经完全烧塌了,而那个位置,正是消防报告中认定的起火点。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合理到近乎完美。他甚至在废墟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烧得变形的液化气罐阀门——这大概就是为“员工操作失误”准备的,最直观的“证据”。他的心沉了下去,对手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远超他的预估。
回到单位后,郑建国仔仔细细地洗了手,但那股焦糊味仿佛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肤,怎么也洗不掉。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撰写关于“鸿运来饭店火灾事件”的补充报告。他用最客观、最冷静的笔调,将消防队的初步结论、店主的陈述以及现场的情况,一字一句地敲了进去。在报告的末尾,他加上了一句:“该饭店为李家村补偿款项异常流水的关联方,此次火灾导致相关账目物证完全灭失,建议后续调查予以关注。”
他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这把火,不仅是毁灭证据,更是对他,对所有试图揭开盖子的人的挑衅和恫吓。但眼下,最重要的线索断了,就像一条奔涌的河流突然遇到了悬崖,凭空消失了。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却也有一股倔强的怒火从心底烧起。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他退缩吗?
他知道,只能从其他方面继续调查了。既然流水的线头被烧断,那就回到源头去。
那天晚上,办公室的同事都走光了,整层楼只剩下他这一盏灯还亮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映照着他孤单而坚毅的侧脸。他又把那份厚厚的、李家村上报的补偿名单拿了出来,摊在桌上,台灯的光圈将纸张照得雪白。
这一次,他不再是仅仅寻找明显的错物,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看似平静的雪地上寻找最细微的踪迹。他反复核对每个名字、身份证号、户籍地址和补偿金额。那些有疑问的地方,他之前已经用红笔标出过一次。现在,他换了一支更细的蓝黑色钢笔,在那些红圈旁边,写下更详尽的备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郑建国就开着他那辆半旧的桑塔纳,驶向了李家村。他没有提前打招呼,他要的就是一次突袭。车子驶入村口,道路两旁是新旧交替的民居,一些老旧的砖瓦房旁边,赫然矗立着几栋贴着光鲜瓷砖的三层小楼,显得有些不协调。而村委会,则是村里最气派的一栋建筑,白色的二层小楼,门前还有一个小广场,飘扬着一面崭新的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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