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提前做好安抚和准备工作。
想了想,他又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给工人代表老张打了过去。
脑海中浮现出上午那个中年男人的模样:大概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但眼神却很亮,说话也比其他人要沉稳、有条理。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抱怨中,是他,用几句朴实却关键的话,把补偿款和车位这两大核心问题给点了出来。郑建国判断,这个人,是工人们中间能说得上话、也能稳得住场面的主心骨。
电话“嘟……嘟……”地响了几声后,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谨慎而沙哑的男声,正是老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惕,显然,上午那场高强度的对峙和之后焦灼的等待,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老张,我是市局的郑建国。” 郑建国刻意放缓了语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可靠。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老张的声音立刻变得急切起来:“郑局!是您啊!怎么样了?开发商那边……有说法了吗?”
隔着电话,郑建国都能想象出老张此刻紧紧攥着手机,满怀期待又惴惴不安的模样。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有个进展,跟你通个气。”他说道,“就在刚才,我已经跟宏远集团的王总通过电话了。他当场答应,三天后,也就是这周五的下午三点,在咱们局里的三号会议室,跟你们开一次正式的协调会。”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任何喧哗都更有力量。郑建国能听到的,只有对方那陡然变得粗重、甚至带着点颤抖的呼吸声。他知道,这个消息对这些走投无路的人来说,分量有多重。
过了足足五六秒,老张那带着浓重鼻音、明显被情绪哽咽住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郑局……您……您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肯坐下来跟我们谈了?”
“千真万确。”郑建国肯定地回答。
“哎哟!” 老张猛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如释重负的叹息,紧接着是语无伦次的感谢,“太谢谢您了!郑局长!真是太谢谢您了!您不知道,我们这一下午,大家伙儿心里都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就跟没头的苍蝇一样。现在好了,有您这句话,大家伙儿总算有了个盼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感激,那份沉甸甸的希望,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是来反映问题的,我们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郑建国说,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居功的意思。官腔之外,他更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
他接着叮嘱道:“老张,你现在要做的有几件事,你记一下。第一,把这个消息尽快通知到其他工人,稳住大家的情绪,告诉他们不要再采取任何过激的行动,一切等周五开完会再说。第二,你们内部商量一下,选出三到五个能说清事情、头脑也清醒的代表,到时候一起来参会,人太多了场面容易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们回去把手头上所有能证明开发商承诺过的材料都准备好。比如当时跟你们谈话的刘经理的名片,有没有相关的录音、聊天记录,或者是在场的其他证人。把要说的话,要问的问题,都在纸上列个一二三,做到有理有据。”
郑建国这番话说得极为细致,几乎是在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去为自己争取权益。他知道,这些朴实的工人,光有一腔怒火是不够的,面对开发商那种老油条,他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老张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不住地说:“哎,哎!我记下了,郑局,您想得太周到了!我们这就去准备!”
郑建国嗯了一声,觉得还有件事需要补充。他想了想,从笔筒里拿起自己的另一支笔,翻到笔记本的扉页,那里写着他的私人号码。
“老张,还有个事。”他说,“我办公室的电话,你白天打才有人。这样吧,我把我的手机号也告诉你,你记一下,139xxxxxxxx。这几天,如果有什么紧急的、突发的情况,你们自己处理不了,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记住,是急事。”
把私人手机号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上访群众,这在体制内并不常见。但郑建国觉得,这不仅是一个电话号码,更是一颗定心丸。他要让这些已经被逼到墙角的人知道,政府这里,有一扇门是随时为他们敞开的。
电话那头的老张再次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也充满了更深的感动。他结结巴巴地,半天只说出几个字:“郑局……您……这……我……”
一个普通的工人,何曾有过这种待遇——市局的领导,不仅亲自为他们出头,还把私人手机号给了他们。这份信任和尊重,远比开协调会本身,更能温暖人心。、
打完给老张的电话,郑建国感觉心里的一个疙瘩暂时解开了。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将里面的浓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因长时间通话而有些发干的嗓子舒服了不少,也让那股烦躁的火气跟着平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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