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继续拆棺盖的时候，凌越就在旁边查看石公痣。
不算圆润的石珠子呈灰黑色，表面有一层光泽，远一些看起来真如黑葡萄一般。
想起黑葡萄，凌越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这东西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了。
细细算来，她已经是第三次看见它了。
第一次时，是在十年前和吴三醒进入塔木陀西王母地宫的下层，在一个原始地宫里的支撑石柱上，在诸多壁画图腾里看见过它。
第二次，则是在杭州小楼里看无邪爷爷留下的那些资料笔记时，在笔记中看见过的有图有文字的手写记录。
那是无邪爷爷曾经偶得一桩与瑶池王母蟠桃有关的趣闻，特以记之。
蟠桃本该为蟠曲，是一种植物。
那种树看起来像大蛇身上长满了虫子，结出的果实就是蟠萄。
这种果实无论落到哪里，都会像神话传说中的人参果一样消失，只剩一个黑斑。
随后，黑斑处还会长出像婴儿一样的根和芽，若是落在人身上，也如如此。
只有使用特殊的方式采摘并处理，才能如神话中那般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凌越垂眸看着指尖捻动的黑石珠，难道章有回在死之前吞吃了大量的蟠萄，就是为了延年益寿？
可黑瞎子说它叫石公痣，属于处理食材的一种辅助香料……
“小阿越，过来看看。”黑瞎子的声音打断了凌越的思绪。
凌越走了过去，一看之下，也是微微一怔，视线停留在尸体表面包裹着的那张显露着麒麟纹身的人皮上。
黑瞎子皱眉，用手上的匕首拨弄了一下人皮，“遇热才显现的纹身，如果想让纹身永远停留在人皮上，需要用特制的药材烧一锅热水，把人吊在大锅上，一边用热气蒸着，一边用尖刀活剥。”
如此，才能做到人死而皮不卷不缩，保持最好的品相。
“这具尸体是先剥了皮，再将肉身进行了特殊处理，制成干尸后，再将人皮重新裹回去。”黑瞎子抿了抿唇，不再去想象这具干尸制作的过程。
转而伸手去摸干尸脖颈上仿佛开叉的骨鳍。
这时凌越出声：“你把人皮揭开。”
虽不明白为什么，但也深知凌越不是个无的放矢的性子。
黑瞎子照办，将衣服一样“穿”在干尸身上的人皮脱下来。
凌越凑近了些，“我见过这种形态的……”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称呼它。
因为这具干尸明显是张家人。
只好略过不提：“东京宅邸，和解老板一起陷入幻境时，我们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厅里见过，不过和这具干尸的形态有一定出入。”
在离开东京后，凌越查过这种怪物形象的来源和相关传说。
最终和蒙古神话传说体系里的一种名为“蟒古思”的恶魔有相似之处。
在蒙古传说中，蟒古思是经典的恶魔形象，核心特征就是多头一体，通常为三到七个头颅，象征着邪恶与破坏。
这种形象起源于蒙古萨满教，一个和原始苯教出现在同一个时代的新时期时代的宗教。
后来在藏传佛教的传播过程中，蟒古思渐渐融合了护法神的元素，形成了兼具原始神话与宗教色彩的新符号。
按照凌越的理解，蟒古尸的原型应该是人类群体在繁衍过程中产生的畸形，与东京幻境的祭祀洞厅里看到的那些维护宴会秩序的伴神蟒古思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关系。
可现在看着窨子棺里躺着的脖颈被硬生生削出四根分叉，分叉上还各自穿上了一颗不知是小型猿猴还是什么类人动物头骨的人造蟒古尸，再想到外面那个肉眼无法看见，存在感却极强的“它”……
黑瞎子也看着尸体沉默不语。
半晌，凌越喃喃低语：“灵魂和肉体的分割。”
正如西王母在陨玉中显露出灵体，也就是灵魂体，对她进行诱拐欺骗，想要占据凌越的肉身。
追寻了一辈子长生的西王母说，真正的长生不老就是让灵魂脱离日渐腐朽的肉身，寻找下一具承载灵魂的肉体。
窨子棺里躺着的这个不知生卒年月的张家人，究竟是这种长生不老实验的试验体，还是另一种宗教仪轨的祭品？
张家古楼里收殓的张家人，有的人只有一个骨灰盒，有的人只有一只手，唯独本家麒麟血脉的张家人，会有完整的尸骸收殓入内。
张家这个存在了至少几千年的家族，更是在最初，就将族长设置成了起灵人。
由此可见，张家对他们死后收尸入殓这件事，看得有多重。
几千年来不断迁徙的墓葬群古楼所耗费的家族精力，已经可以和守护终极，解决长生相关事宜划等号了。
清除长生，守护终极，收殓尸骨，三大事件足以概括张家存续几千年间的主要活动目标。
或许，这就是张家古楼存在的意义。
黑瞎子叹息一声，重新把人皮盖回干尸身上，单手撑在棺沿上，侧身看凌越：“要把它带回去给哑巴处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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