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利乌斯广场上的血迹尚未被雨水冲刷干净，木杆上悬挂的头颅在冷风中摇晃。罗马城陷入了一种死寂，元老们闭门不出，连平日里最嘈杂的集市也只剩下窃窃私语。
然而，在这种死寂中，一种节奏分明的敲击声开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
大秦用新的方式来示威。
赵芃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戎装，站在官邸的高台上。在她面前，几十名诚记商行的技工正当众校准一杆巨大的机械衡器。那是由精钢铸造、带有复杂齿轮组的大秦标准称。
“殿下，卢基乌斯那些人的家产已经清点完毕。”冯麻衣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神色冷峻，“但剩下的贵族学聪明了。他们不再行贿，而是开始玩‘文字游戏’。他们声称自己的庄园边界是‘神赐的河沟’或‘祖传的步长’，总之，拒不承认我们的经纬度坐标。”
赵芃冷笑一声，手指抚过腰间的剑柄：“神赐的河沟？在大秦，只有张村天文台的本初子午线才是唯一的真神。传令下去，全城推行《大秦度量衡统一法案》。凡不使用秦尺、秦升、秦斤者，视为叛乱。”
冲突在城郊的阿庇安大道旁爆发了。
塞克斯图斯，一位侥幸未被处决的退休元老，带着数百名健壮的家奴，挡在了秦国测绘队的面前。他手中高举着一份发黄的羊皮卷，那是布匿战争时期留下的封地契约。
“这是罗马的土地！我们用‘步’和‘犁沟’丈量了五百年！”塞克斯图斯愤怒地咆哮，“你们擅自重新度量，有损自古以来的律法和尊严！”
领队的秦国测绘员并未理会他的叫嚣。他熟练地架起了一台带有光学透镜的简易经纬仪。这是张诚在设定中反复强调的“利器”——它不仅能测量距离，更在重新定义空间。
“塞克斯图斯先生，”测绘员冷冷地开口，手中转动着刻度盘，“整个罗马，无数尺子和磅秤砝码，但是没有两个砝码重量完全相等，没有两把尺子长度相同，无数奸商通过操纵这些测量器大赚其钱，罗马的市场骗子横行。我大秦皇帝悲悯世人，特地制定了标准测量器，长度、重量、容量从今全世界统一，不使用标准度量衡测量的，杀之！”
家奴们试图冲阵，但在数百米外，黑国铁骑的气步枪已经上膛。
这种冲突是绝望的。罗马贵族发现，秦人不仅要他们的命，还要从底层逻辑上抹除他们对土地的解释权。一旦土地被精准丈量并录入大秦的“油印档案”，他们就再也无法通过隐瞒田亩来逃避税赋。
真正的杀招在下午。
秦人商行的车队来到了冲突现场。车上装载的不是武器，而是成排的曲辕犁、精钢镰刀，以及几台小型蒸汽驱动的脱粒机。
“诸位罗马的自由民，还有那些辛苦劳作的奴隶们。”商行的掌柜站在车板上，声音清亮，“你们的领主告诉你们，秦人是魔鬼。但魔鬼会给你们带来能一天耕完十亩地的神兵吗？”
她示意伙计启动了那台脱粒机。随着锅炉内木炭的燃烧，蒸汽发出呜呜的嘶鸣，黑色的活塞有节奏地运动起来。
奴隶们看呆了。在他们眼中，这台冒烟的怪物就是活生生的神迹。原本需要几十个人劳作一整天的麦堆，在“烧开水”的力量面前，片刻间便化为洁白的麦粒。
“塞克斯图斯元老，你的奴隶产出极低，因为你还停留在人力和牛力的蛮荒时代。”
商行掌柜转向那位元老，语带讥讽，“从今天起，罗马不再有公民、奴隶之分。所有人都重新登记为市民。
每家每户包括一对夫妻和不超过三名未成年子女！丁男15岁即分家别居。丁男身高满六尺五寸、丁女身高满六尺即婚配！
无田产的市民，依照大秦律，官家发放一间房地、百亩耕地！
没有农具的，官家借农具给你们。
没有种子粮的，官家借种子粮给你们！
秦人商行将在罗马行省招募‘合约雇工’。凡是愿意按照秦法纳税、愿意学习使用大秦农具的平民，我们提供种子和机械租赁。”
塞克斯图斯面色惨白。他意识到，赵芃打的是一套致命的组合拳。
赵芃用暴力铲除刺头，用标准度量衡剥夺贵族对资源的隐匿权；解除奴隶身份、缩小家庭单位消弭了贵族豪门的势力，更用先进生产力诱骗底层的劳动力。
这是一种比砍头更可怕的软刀子。一旦奴隶们见识到了蒸汽机的力量，一旦他们发现只要学会秦语、认得简化字，就能去诚记商行的工坊里做工领薪水谁还会听命大家族？
“你们……这是在摧毁文明！”塞克斯图斯绝望地喊道。
“不，我们是在重塑效率。”冯麻衣在一旁冷冷地补充，“在大秦，低效率就是原罪。”
当晚，塞克斯图斯在黑暗中找到了卢基乌斯残存的部下。
“我受不了了。”元老颤抖着手，递出一张秘密地图，“秦人的那个‘经纬仪’，还有那个冒烟的‘脱粒机’，必须毁掉。如果让这些东西在罗马扎根，我们就真的成了坟墓里的古董。”
“别急，我的元老。”黑暗中的人影抚摸着那卷偷来的“希腊火”，“明天，当赵芃去视察那个所谓的‘标准度量衡授时塔’时，我们会让她知道，虽然我们量不赢她的尺子，但我们的火，能烧了她的逻辑。”
罗马城的夜空下，阴谋再次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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