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克心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稿纸,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一脸严肃地说:
“那咱们就按昨天说的,甲方是我们监测站,乙方是兴隆县服装厂,甲方借款四万元给乙方,月利率10.08‰,两年利息大数约一万元;期限到1995年12月10日止。”
他一边说,一边工整地写下条款,墨水的清香混着办公室里淡淡的茶叶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山娃凑过去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当写到抵押条款时,张克心停住笔说道:
“抵押的是服装厂在工商银行隔壁东侧的门脸房,也就是原大街复印部和靠垫门市部那两处,三小间平房,这个没错吧?”
“没错没错!”山娃连忙点头,随后下一秒,补充解释道:
“那房子是我们厂的产权,原来租赁给他们的,后来,都因为屋子里有高压线杆的拉线,碍事别扭,就不再租用,闲置下来了,手续都齐全。到期要是还不上借你们的钱,产权就划归你们站里所有。”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三小间平房虽然不大,地理位置确实相当好,那可是服装厂早年攒下的家底,真要是把产权划给了别人,怪可惜的。可眼下又没办法,能借来钱?让生产恢复,把机器转起来,工人们有活干,有饭吃,才是最要紧的。等借款到期了,千方百计还给他们就是了,产权还是厂子的,他心里自我安慰着自己。
张克心点点头,继续往下写道:
“我们站里暂租这三间房两年,从今年3月1日到1995年3月1日,装修费我们自己出,抵顶房租。到期要是续租,咱们再商量房租;不租了,你们收回,我们绝不干涉。”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含糊。
赵厂长看着纸上“赫然”出现的甲乙双方名称,看着一条条权责清晰的条款,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一半。他知道张站长是个实在人,不会在合同里玩猫腻。等张克心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一搁,递给了山娃,让他再仔细看看,还有啥遗漏的没有?
山娃接过了《借款协议书》,从头至尾又看了又看,瞅了又瞅,觉得也就这样了,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公章,在乙方代表的位置上,稳稳地盖了下去——鲜红的印章印在白纸上,像一颗定心丸。
“甲方代表张克心”,张站长拿过钢笔,刚劲有力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也盖上了“锅炉安全阀水质监测站”的公章。《协议书》一式三份,双方各存一份,乙方财务留存一份;墨字红章,重重地敲定了,这桩关乎服装厂生死存亡的借款。
“走!赵厂长!咱们去看看那抵押的门脸房,做个交接吧。”张站长说着,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山娃连忙应着,跟在他身后下了楼。推着自行车随他一起朝着门脸房走去。
距离不远,质监站楼房在后街,路过农贸中心市场,大街往东走,不过五百米,就到了工商银行东侧隔壁的门脸房。这时,寒雾已经散了些,太阳透过云层洒在大街上,照得那三间门脸房的青砖墙面亮堂堂的。山娃放好自行车,指着门窗道:
“张站长!您看,这房子虽然旧点,但地理位置好,挨着银行,来往人多。就是门口外竖着根高压线杆,拉线伸进了屋子里,这电力局也太欺负人了,哪有这样干的呀?”
张克心闻言,看了看门口外的线杆,又趴着窗户看了看里面的那根绑在线杆上,伸进屋里的斜拉线,深有感触地说:
“可不是咋的?这就是‘电老虎’的威力,别人谁敢啊?我们要是装修,非得把这根高压线杆给它挪走不可,要当做办公室,里出外进的人,也太碍事了。”
张站长又绕着房子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墙面,又让赵厂长打开了门锁,推开房门往里瞅了瞅,惊讶地问:
“嚯!这里还有一堆破烂呢,你们还要吗?”
山娃看了看,不是复印留下的废旧纸张,就是靠垫用过的洗漱用品,就眨了眨双眸说:
“没啥值钱的东西,你们装修时,当废品处理了吧!”
“嗯!那好吧!房子是正经房子,挪走了电线杆和拉线,再装修一下,就能当做办公室用,开个票、算点账,三四个人办公满够用。”
张克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了门窗的状况、水电的接口,又让赵厂长在交接单上签了字。他去不远的五金店,买了一把新锁,咔嚓一声落了锁,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表示交接已经结束。然后,对赵厂长挥了挥手,忙说道:
“行了!赵厂长!你就忙去吧!我回去就让财务会计把钱给你们汇过去,放心吧!”
山娃轻嗯着,也向他招招手,跨上了自行车,一路向东,高兴而又激动地向服装厂骑行而去。
回到厂里,山娃一路小跑,冲了进财务室。财务科长刘问歌,正对着空荡荡的账本发愁,见山娃进来,着急地迎上去,一脸期待地忙问:
“怎么样?赵厂长!办成了吗?”山娃把一份《借款协议书》拍在桌上,激动地喘着气说:
“成了!张站长那边都办妥了,交接也做了!”
话音刚落,财务室的电话突然响了,出纳王笑微急忙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双眸一下子亮了起来,微笑对着听筒说:
“真的吗?借款四万给我们汇款了!好好好,谢谢李会计!”她挂了电话,激动地拍着手,对赵厂长和刘科长说:
“四万块借款!真的给咱们汇过来了!锅炉质监站的李会计来电话说的,让咱们查收一下。厂长!你可真行啊!这下厂子可有救了。”
山娃愣在原地,眼圈忽然就红了。他想起这些天,厂里恢复了生产,正在紧张有序的加工订单;想起工人们害怕开不了工资,那焦虑的眼神;想起自己在夜里,因着急上火,引起了胆结石隐隐作痛,辗转反侧的叹息。
如果这四万块借不下来,服装厂的机器就要转不起来,工人们又要失业,没活干,没饭吃。可现在,钱真的借来了,真是天意,雪中送炭来了,危机化解了,那些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年迈花甲的作者山娃,写到这里,今天回忆起来,还感到后怕,不寒而栗。回忆过去的时光,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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