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说得也不无道理,集资!这条路如果走不通?那只能盯着拆借了,可咱们现在的状况,难啊!第一条路是银行贷款,县里已经出面,帮咱们协调贷了五万启动资金,就咱们这原来的巨额负债、现在无抵押物的底子,再想贷款,怕是比登天还难;第二条路,向其他单位拆借,没有硬关系,没有抵押物,人家凭什么把钱,借给一个刚复工的亏损厂?这条路,多半也是死胡同。”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寒风刮过电线杆的呜呜声,和远处车间隐约传来的缝纫机的“哒哒”声交织在一起。刘问歌沉吟片刻,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给赵厂长出主意说:
“要不,您去一趟县工行,直接找张行长碰碰运气?咱们申请一年期的短期流动资金贷款,打个时间差,等外贸加工费一到,立马还款,额度不用多,五万到十万就行。俗话说张嘴三分利,不借也不亏本,总得去试一试啊!”
赵厂长眼睛瞬时亮了,随即又谨慎起来,点着头说:
“嗯!这个思路可行。不过不能直接闯行长办公室,得先找信贷科的张科长,把情况跟他说透,让他领着去面见张行长。规矩不能破,大水别漫桥,免得张科长心里挑刺儿,反倒把事情办砸了。”
“太对了!就按您想的这个来!”刘问歌赞同地说道,站起身,语气急切道:
“事不宜迟,您抓紧联系,现在厂里是真真正正等米下锅,晚一天,都可能会停摆。”
说罢,刘问歌夹着台账匆匆离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了,赵厂长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下意识地摸出兜里半包廉价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咔嚓”一声划着火柴,橘黄色的火苗映亮了他年轻却布满疲惫的脸庞。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口鼻中缓缓吐出,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他望着办公桌上,那写满了各项费用计划的账单,望着窗外灯火通明却暗藏危机的厂区,望着流水线方向传来的、承载着全厂工人的机器声,眉头紧紧锁起,陷入了沉沉的思索中。
这贷款,能不能批下来?如果批不下来,这好不容易起死回生的服装厂,会不会再次倒下?那将近两百多个刚端上饭碗的工人,又该何去何从?
烟头上的火星明灭不定,像极了此刻服装厂悬在半空的命运。烟蒂在搪瓷烟灰缸里摁灭,山娃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笃定了主意暗想:
“不管咋样,还得抓紧时间去跑趟银行,厂里的生产,有姚新京管理、人事和后勤,有办公室主任齐白云盯着,绝不能因为资金的事,耽误外贸订单的工期。澳大利亚那边的客商要求严,一旦延期,违约金不说,以后再想接外贸活,就难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厂长就裹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揣上服装厂的营业执照、《外贸加工合同》复印件,蹬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县城工行的方向赶。初春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他却顾不上缩脖子,脚下蹬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贷到钱,不能让刚活过来的厂子再咽气。。。
工行办公楼里暖气充足,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赵厂长在一楼大厅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反复整理着怀里的材料,直到上班铃声响起,才小心翼翼地摸到三楼信贷科。
张士俊科长正埋首整理报表,抬头看见裹着一身寒气的赵厂长,脸上露出来惊讶的表情,抬手示意他坐下,热情地招呼说:
“赵厂长!你们厂的五万元启动贷款,刚批下去没俩月,你怎么又来了?”
赵厂长忙把外贸《合同》递过去,语气带着试探性地说:
“张科长!您受累看看,这是我们接的顺义城关厂的外贸单,一千两百件风衣,出口澳大利亚,只要这批活干完,加工费立马到账,绝对能还清贷款。现在厂里就缺五到十万的流动资金,付水电费、买辅料,等米下锅啊。”
张科长翻了翻《合同》,又扫了眼服装厂的《财务报表》,眉头拧成了疙瘩,悻悻地回答说:
“赵厂长!不是我不帮你,你们厂负债率高,没有固定资产抵押,再放贷款,风险太大,行长那边根本通不过。”
“张科长!您通融通融,就一年期限的短期流动资金,打个时间差,等外贸回款,一分不少就能还上。”赵厂长解释这说道,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里带着恳求道:
“厂里两百来号工人,刚复工没多久,都指着这份活养家,厂子要是停了,这些人又得失业,您就当积德行善,带我去见见张行长,我当面跟他汇报说说。”
张科长沉默了片刻,架不住赵厂长软磨硬泡,又念及老交情,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我带你去试试,成不成看你自己的造化,别抱太大希望。”
行长办公室里,张行长听完赵厂长的陈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官方而疏离道:
“赵厂长,工行的贷款有严格的风控流程,你们厂目前的资质,确实不符合追加贷款的条件。启动资金已经是县政府协调的政策倾斜,再追加,我这边没法跟上级分行交代。再说了, 有明显的先例,我们都得吸取沉痛的教训啊!”
山娃闻言,一脸的震惊,急忙追问道:
“张行长!什么教训?我咋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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