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妈妈张开复仇的嘴,开始诉说老金氏做过孽。
“天启三十五年秋,老金氏的儿子、司马家二老爷司马博要考秀才。临考前一天,他突然上吐下泻、腹痛不止,浑身虚脱得连床都起不来,终究是错过了这场至关重要的考试。老金氏眼看着儿子多年的筹备付诸东流,当场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彻查府中吃食,非要找出幕后黑手不可——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造成司马博上吐下泻的罪魁祸首,竟是他的亲哥哥司马贵给他买的状元糕!老金氏一口咬定,是司马贵嫉妒弟弟有才、怕弟弟考中秀才压过自己,才刻意在糕里动手脚。她怒火攻心,半点不听司马贵辩解,一气之下,就把司马贵逐出了司马家,半点情面都没留。”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徐妈妈目光死死锁着老金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事实上,状元糕上的泻药,是司马博他自己亲手撒上去的!因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根本考不上秀才,索性就借‘重病’错过考试,既能保住颜面,又能逃避责罚。而替他承担这一切骂名、被逐出门的,却是司马家的大老爷,那个一向老实本分的司马贵!”
“你撒谎!你这个卑贱的奴仆,竟敢这般污蔑主子,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老金氏眼看着徐妈妈当众撕开自己多年来刻意遮掩的丑闻,气得浑身发抖、心急火燎,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心一横,猛地冲上前,一把抽出旁边衙役腰间的佩刀,就要朝着徐妈妈砍过去。
她打得清清楚楚的算盘:趁徐妈妈还没说出更多丑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杀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奴才,哪怕最后自己抵命,也绝不能牵扯到那些没用却能延续香火的儿子和孙子。
可她举着佩刀,刚往前冲了两步,脚下不知被积雪滑了一下,“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徐妈妈眼前,手里的刀也脱手滚到了一边。
老金氏躺在雪地里,眼看着徐妈妈近在咫尺,气得双眼赤红,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再动手,可四肢早已被反应迅速的衙役死死按住,半点动弹不得。
京都府尹姚克奇见状,脸色一沉,厉声训斥道:“司马老夫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持刀伤人,先给本官按住了!待这奴仆把话说完,查明真相,一并处置!”
衙役们立刻上前,死死扣住老金氏的胳膊和双腿,将她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徐妈妈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缓缓开口问道:“其实,司马博诬陷司马贵、自己撒泻药装病的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吧?”
老金氏被按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徐妈妈。
徐妈妈懒得看她的嘴脸,转而抬眼看向围观的街坊邻里,扬声问道:“大家知道,老金氏当年为什么非要狠心赶走司马贵吗?”
她当然不是真的要问众人,不过是故意卖个关子,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老金氏的自私凉薄、狼心狗肺,一一摊开在太阳底下,让大家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因为那时候,司马贵已经十七岁,长大了,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娶妻要花彩礼、要置家业,处处都要花钱。更重要的是,当时的司马贵,常年在外干苦力谋生,腿受了重伤,落下了病根。在老金氏眼里,一个受伤的儿子,不仅不能再给她赚钱当牛做马,还要花钱治腿、要她养活,简直就是个累赘。她半点舍不得花钱,也舍不得养这个‘没用’的儿子,便借着二儿子拉稀这件事,顺水推舟,把司马贵狠狠逐出了家门,眼不见心不烦!”
“可惜啊,司马贵命不该绝!被老金氏狠心赶出门后,他没被打垮,自己咬牙赚钱治腿,跟着商队走南闯北、风餐露宿,一点点打拼,才有了后来的光景......”
徐妈妈打开了话匣子,将这些年老金氏对司马贵做的一件件、一桩桩凉薄事,从头到尾一一道来——从当年司马贵被绑匪掳走、绑匪索要赎金,老金氏一口拒绝,还当众宣布和他断绝母子关系,任凭他自生自灭;到后来司马贵和妻子宁熙和回京查账,老金氏得知宁家是富商、家底丰厚,又厚着脸皮,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司马贵认错赔罪,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再到宁熙和怀孕后,老金氏心怀歹念,从青楼买了一个和宁熙和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王婉,带着王婉去江都,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是去照顾待产的儿媳,可暗地里到底做了些什么龌龊事,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徐妈妈说的这些事,司马明月其实早就知道——她自幼便在老金氏身边,这些腌臜事、这些凉薄情,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一直没机会当众揭穿。此刻看着徐妈妈一一诉说,她并未开口阻止,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神色清冷,待徐妈妈说完,才缓缓开口,看向徐妈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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