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硫路行省,地势如天神锻铸的铁钳。
东有龙脊山脉巍峨如沉睡的苍青龙骸,西有炎铸山脉嶙峋似亘古燃烧的熔炉壁垒,两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南北绵延数百里,将整个行省紧紧夹峙。
而在这两山之间,唯有一道纵贯南北的狭长地带得以通行,那便是被称为“龙脊走廊”的文明命脉、兵家必争之战略咽喉——
这走廊并非虚无概念,其血肉与骨骼,正是自北而南分布的“南皋府”五县一城与“南离府”四县一城,合为两府九县之地,承载着行省绝大多数人口、田亩与财富。
所谓“得走廊者得硝硫路”,绝非虚言,而是冰冷如铁、鲜血反复验证过的地理现实。
如今,这条走廊北端最关键的枢纽,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战火淬炼。
龙脊走廊卷来的寒风,在南皋城第九高墙之巅,被赋予了足以切割灵魂的锋锐与令人绝望的凛冽。
这座被誉为“永不陷落之城”、“北疆第一坚城”的巨邑,其存在本身就是对一切攻城者最极致傲慢的蔑视,是震旦天朝在北疆最坚硬、最不可动摇的基石。
它几乎不能被称为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平原城池,而是一座与背后巍峨炎铸山脉天然险峻地势完美融合、拔地参天的立体山城要塞。
九重高墙,非但不是平地起垒,而是顺着山势盘旋上升,一重高过一重,以取自山脉深处的、天地间最坚硬的玄武岩混合炎铸山脉特有的赤铜矿芯熔铸而成,表面不仅光滑如镜、倾斜欲倒,更深深镌刻着历代龙裔与顶尖修士加持的永恒防御符文,日夜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
墙基深扎山体岩层数十丈,与山峦浑然一体。
其防御之固、之险、之复杂,公认犹在天朝首都巍京之上,乃是龙帝为镇守北疆门户、永绝混沌之患而亲手规划打造的终极壁垒。
除了来自炎铸山脉永不枯竭的山泉保障水源,城中巨大的地下粮仓储粮可供全城军民坚守十年,更有山脉中源源不断的矿产支撑着城内闻名震旦的“南皋火器”工坊日夜轰鸣,使得这座坚城亦被称为“霾城”——既是因工坊烟霭,亦是因它给予敌人绝望的阴霾。
如今,这终极壁垒正被一层远比自然严冬更令人窒息的围困之网紧紧扼住咽喉。
然而,这“扼住”也仅仅是表面。
城外,太平道黄巾军的旌旗如一片蔓延无际、令人作呕的病态苔藓,覆盖了城东方向相对平坦的盆地平原——那里原本分布着南皋府直辖的若干繁荣城镇与庄园,如今已尽数沦陷,成为黄巾军连绵营盘与血肉工坊的一部分。
营火昼夜不息,连绵如一片颠倒、亵渎的昏黄星海,将夜空染成不祥的色调。
昼夜不息的诡谲咒诵声、沉重攻城器械在泥泞与废墟中拖拽的呻吟、还有那些被丹丸与符咒强行催谷的力士不知疲倦的号叫,混合成一种足以侵蚀灵魂、瓦解意志的永恒噪音,成为南皋军民耳中挥之不去的背景。
但,长达数月、投入兵力堪称恐怖的疯狂围城,除了在城墙根下堆积起令人触目惊心的如山尸骸、将数道宽阔护城河染成凝固的暗红之外,并未撼动这巨城分毫。
黄巾军发起过数十次规模浩大的亡命攻势,动用过包括被邪法驱动的血肉巨兽、阴损的地道挖掘、乃至召唤域外邪魔的恐怖仪式,却连最外围的、最低矮的第一道高墙都未曾真正突破。
每一次看似汹涌的进攻浪潮,最终都在城头骤然升起的、天廷龙卫那冰冷而精准的戟林反冲下,在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的重弩风暴覆盖下,在南皋城墙上密布的各色法阵与火器齐射的毁灭轰鸣下,撞得粉身碎骨。
只留下更多残破的旗帜、焦黑的坑洼与破碎的器械残骸,默默诉说着徒劳与绝望。
明世变号称的十万大军,更像是一群徒劳围困着金刚山岳的疯狂蚁群,除了不断消耗自身血肉,仅仅证明了南皋“永不陷落”之号,绝非虚言。
真正的战斗,甚至很少需要妙影麾下的核心精锐出手,外围防线的守军与充足的战争储备便已足够。
在城内,在那九重足以让任何进攻者心胆俱寒的巍峨高墙拱卫的最深处,地势并非平坦,而是继续向着炎铸山脉腹地延伸、陡然拔起。
一座天然形成的孤峰,被无上伟力进一步塑造、加固,桀骜地刺破终年缭绕的云海,其高度甚至超越了最高的第九墙,仿佛这座巨城的冰冷权柄与意志核心。
峰巅被削平、拓宽,其上殿阁错落如龙牙参差,廊桥飞悬似龙筋横空,皆以玄黑如永夜的星陨铁与苍白如万古寒玉的灵玉筑就,线条极端硬朗、锋利,摒弃一切浮华装饰。
宛如一头太古巨龙最坚硬的骸骨与最锋利的牙齿,盘踞于此,直指苍穹,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城郭与远方的围城之景。
这里,是飙龙宫,是风暴之眼内,唯一凝固的、主宰一切的寂静核心,亦是飙龙妙影的居所与权座所在。
通往飙龙宫的道路隐秘而险峻,非经特许或拥有特殊权限者不可接近。
宫殿外围,随处可见静默肃立、甲胄与武器在稀薄天光与流云映照下泛着冷硬光泽的天廷龙卫。
他们或执戟立于险隘,或隐于廊柱阴影之后,或成群结队沉默巡弋,纪律严明如机械,气息沉凝如山岳,每一道投向外的目光都带着冰冷的审视与绝对的警惕,将这座云端宫阙守卫得如铁桶一般,连一只未经允许的飞鸟都无法逾越。
寝殿位于宫殿群至高处,并非以凡俗金碧炫示威严,而是以极致的空旷、冷硬、高度与绝对的寂静彰显其超然物外的孤绝。
殿宇极高,穹顶隐没在淡淡的、自行发光的灵雾之中。
一面巨大的、近乎贯通整面墙的弧形拱窗取代了凡俗的墙壁,窗外便是浩瀚翻腾、永无休止的云海,时而如怒涛般汹涌扑打在高强度水晶炼制的窗面上,时而温顺退散,显露出下方渺如微缩模型的城郭巷陌,以及远方那如同肮脏地毯般铺开的、令人厌烦的黄巾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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