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谢伯兰抹了把脸,“船没赶上,我先来医院搭把手,我父亲去想办法找船,陈老师也在里面呢。”
往里走,果然看见陈慕礼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兵包扎,动作非常娴熟,额头上全是汗,估计这个已经不知道是他今天处理的第几个伤员了,他看见桂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疲惫的笑:“你也来了?好,好……”
周围还有几个同班同学,有的在抬担架,有的在给伤员喂水,见了桂儿,都匆匆点头打招呼,眼里却没了往日的轻松。
“昨晚维港那边炮打得凶,”一个男生喘着气说,“好多平民被流弹伤了,医院的绷带和药品都快用完了,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连消毒的酒精都没了。”
桂儿没再多说,拿起旁边的棉花蘸了药水,走到一个腿部受伤的妇人身边,轻声说:“我帮你擦擦吧。”
妇人疼得直咧嘴,却还是点点头,眼里含着泪:“谢谢你,姑娘……我儿子还在外面,不知道能不能……”
话没说完,外面又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炮弹落附近了!快躲!”
众人慌忙往走廊里挤,桂儿下意识护住身边的孩子,心脏砰砰直跳,头顶的灯泡晃来晃回最后还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等外面的爆炸声平息,陈慕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接着来吧,早一分钟处理,就多一分希望。”
桂儿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同学,心里忽然踏实了些。战火虽烈,可总有人在泥泞里伸出手,这点微光,或许就是撑过乱世的底气。
往后几天桂儿都来医院帮忙,而吴鸣锵都是每天跑码头,跑黑市,去找人淘换船票,虽然他之前是比较混的开,而且是搭上了龙兴这个警长的,但是大战面前一切的秩序都已经乱了,也没多少人看他的面子,只能拿真金白银来当敲门砖,而且骗子,亡命之徒还特别多,吴鸣锵这样精明的人都好几次差一点被抢,被骗。
随着战事越来越深入,大家都明白,英国军队快顶不住了,很多平民老百姓其实也加入了支援行列,虽然没有武器不能直接上阵,但是帮忙运送东西,建造工事,运送伤员出了很大力。
到了17号中午,桂儿正在医院帮忙照顾伤员,突然吴鸣锵找来了,要桂儿马上回家。
桂儿一头雾水的问:“小吴哥,怎么了?我这边走不开,你看那么多伤员呢。”
吴鸣锵不管那么多,一手把她扯到一边没人的地方轻声说道:“我刚从码头那边回来,英国佬抵挡不住,日本人快要登陆了,日本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等他们一上岸,恐怕就要在街道上展开巷战,到时候医院这样的地方怕是要成为人间炼狱,快走吧。“
桂儿一听脸色煞白,她脑海里马上,显现出以前自己看过南京大屠杀的图片。
她转头看了一眼,医院病房已经住满了,连走廊过道稍微有空一点的地方都躺着,站着,坐着伤员,来这里帮忙的,这几天他帮助了不少伤员,但是也有好些伤重不治,她都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
但是她既不是神仙,也不是一个一呼百应的领导者,现在日本人要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鸣锵在旁边催促:“小姐,快走吧,晚了来不及了,咱们回家,家里有个地窖,我原先用来存放大米的,咱们可以躲进去,我已经叫丁香准备多烙些饼,咱们带着水进去充饥,等过了这一茬,咱们再出来。”
桂儿还是狠不下心,她连忙跑去跟谢伯兰和陈慕礼说了这件事情。
谢伯兰听了,一刻都没有停留,握住桂儿的手,说:“桂儿谢谢你告诉我,我现在要回家去告诉我父母,你要好好保重,咱们战后见。”然后转身走出了医院。
陈慕礼听了,放下手上忙活着的事情,问:“你确定吗?”
吴鸣锵上前一步点点头说:“陈教授,我不骗你,是从前线下来的人亲口跟我说的,现在英国军队是在边打边退,再过不了多久,鬼子就要全面登陆了,到时候跑都来不及了。”
陈慕礼听了,说道:“我去找医院领导安排安置病人,桂儿赶紧跟你的管家回家吧。”
桂儿不放心:“陈老师,你什么时候走?”
陈慕礼笑着说:“你就不用管我了,快走吧。”
吴鸣锵在一旁说:“陈先生大义,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我刚刚来医院的时候,医院的几个头头正落荒而逃,现在医院恐怕没有领导了,你也赶紧逃命吧。”说完拽着桂儿的手,不由分说往外走。
两人坐上了车,吴鸣锵加大马力就往前冲,之后街上的人神色都不太对了,好像恐惧,正在慢慢的蔓延开来。
吴鸣锵把车子开到了一处偏僻的木棚里头,离他的房子有一段距离。
桂儿奇怪道:“小吴哥,你这是……?”
吴鸣锵叹了一口气:“鬼子要来了,这辆车我想保住它,万一我们出逃的时候能用得上呢。”
他拿一些棚子上的破烂,薄膜,草垛全都往车子上上盖,把车掩盖起来,桂儿连忙在一边帮起了忙,等到盖好之后,看外面确实看不出来,这个破棚子旁边是1栋民房,房子的主人好像已经逃难走了,房子的门锁已经被撬开,里头一片凌乱,这样挺好,已经被洗劫过的地方,一般就不会有人觉得有贵重物品在里头了。
搞完了这些事情,两人赶紧往家跑,这时候,街上有不少的难民。有些甚至是他们平常见过的,住在附近的人都慌慌张张的到处说着:“鬼子要来了,他们要登陆了。”
两人回到家,丁香他们围了上来说:“我们做了好些包子和烙饼,已经拿到地下室去了,也搬了两桶水下去,咱们现在就要下去吗?”
吴鸣锵想了一下说:“咱们屋里还有哪些值钱的东西?也全都转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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