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二位前辈。”
南流景拱手行礼,声音清润,带着晨起的沙哑,转头又看向身侧不知何时站回廊下的雪公子,温声道,“江叔,你怎地在此处站着?”
雪公子眼底的紧绷早已散去,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赤眸弯起,笑意浅浅:
“见你睡得沉,便出来赏梅,刚巧遇上江仙长与两位前辈。”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方才与江夜雪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
江夜雪冷眼瞧着,心中冷笑更甚。
南流景点点头,随即向其解释:“昨夜贪杯,倒是让江叔和师兄费心了。醒来便见床头温着醒酒汤,多谢江叔。”
闻言,雪公子稍怔了一下,旋即应道:“解酒了便好。”
何不归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却也不再多言,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有些事,点到为止,余下的,便只能靠江夜雪自己去查,靠南流景自己去醒。
高绥适时起身开口,打破了亭间微妙的沉默:“诸位,我与相和今日前来,是为辞行。叨扰数月,也该启程了。”
南流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上前几步:“两位前辈这般快便要走?不多停留几日?”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何不归放下茶盏,站起身,拍了拍南流景的肩头,语重心长。
“前路漫漫,你多保重,万事随心,莫要困于过往。”
明白何不归是在提点他心魔之事,南流景郑重颔首:“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江夜雪也起身,对着何不归与高绥微微颔首:“一路保重。”
何不归与高绥不再多留,对着众人拱手辞别,转身走出清梅小筑,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廊尽头。
亭中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人,以及满院随风飘落的绿梅。
南流景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轻声叹息,转头看向江夜雪,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江夜雪忽然抬眸,目光直直落在雪公子身上,赤眸之中,寒意渐生。
半山梅林的小径上。
心事了结,何不归下山的步伐都显得欢快许多。
高绥安静走在后面,眉眼弯弯望着那个折梅逗鸟的人。
何不归跳得快,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高绥也没唤他,让他等等自己,只是轻笑出声,身上那股暮气似乎都淡了些。
“嘿嘿,兰陵~我回来啦——”
走远了的人,终于发觉他落了一人,赶忙折了回来。
熟稔握住身侧之人微凉的手,何不归脸也凑到了高绥面前。
眼前突然放大的俊颜,令高绥心跳漏了几下,病态白的脸颊上泛着几分薄红。
他偏过头,空着的手将何不归推开,嗔怒道:“凑那么近做什么呢。”
“哈哈哈哈”,何不归也不恼,反而笑出了声,指尖微微用力,抓紧了高绥,“因为……很开心。”
“兰陵,你累不累?”
“嗯?”高绥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身侧之人突然松开他的手,然后在他身前半蹲下。
“兰陵,快上来,我背你。”何不归催促着。
高绥一时无措,脸颊又红又烫,慌乱要将人拉起来,“别闹了,多大人了,快起来。”
何不归不起,反而如少年时那般,催促着:“在意那么多做什么,快来快来,快点,我腿麻了。”
高绥胀红了脸,但在那一声声明快的催促中,还是犹豫着靠在了何不归背上。
何不归小心背起身后人,接着下山的路走。
感受高绥僵硬的身体,何不归轻笑,出声调侃:“兰陵,身体别这么僵啊,那多难受。”
“你、你别说话。”高绥话是这么说的,但还是放松了僵硬的身体,双手轻轻搂住何不归脖颈,闻着他身上淡淡草木香。
何不归也识趣闭嘴,只是唇角的笑意从未压下去过。
下山的路静静的,风轻轻的,以及令人安心的脚步声。
“相和,听闻云梦泽冬日也有芙蕖盛放,我们去云梦泽可好?”
“嗯,依你。”
“相和,……真好。”
“嗯~,兰陵也很好很好,我们……都很好。”
“对,都……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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