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梅小筑中,总也只有五人,却特意屏蔽亭台之外,那只能是与南流景有关了。
何不归颔首,并不意外江夜雪能猜中,眉头轻蹙,神色凝重:
“看得出来,流景道友很敬重江道友,所以此事,我最终还是决定告知你一番。”
江夜雪稍稍挑眉,什么事能让何不归如此为难?
他猜测着,只听何不归直言道:“流景他心魔未消,这两年甚至愈演愈烈,江道友可知晓?”
两年前,南流景心魔初现,失控打伤了江夜雪的事,他们都知晓。
但后面南流景被家中人带走,何错也未曾告知南流景身份,所以何不归并不知晓南流景最终情况如何。
此番恰巧遇上了,他便想着为其复诊复诊,原以为有其家中人和师尊干预,如何也该好了些,怎料竟半无消减,反倒愈演愈烈。
“心魔未消?”江夜雪闻言微怔,随即摇头:“自两年前离开西蜀,我便闭关养伤,并不知他的情况。”
南流景心魔之事,他是报给了慕夫人的,此后便闭关养伤去了,并不清楚此事是怎样结束的,后来见南流景一切正常,便以为人心魔消解了。
不曾想,不消便罢,倒是愈加严重。
江夜雪正想着得将南流景送回云梦九歌,又听何不归迟疑道:
“我也曾救治过心魔缠身的病患,知晓些许方法。流景有恩于我巫族,照理我应全力相助于他,只是——”
他说着却是顿住,而后凝重望着江夜雪,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江道友,敢问你与流景除却同门之谊,还有何关系?”
这是发现了什么隐秘之事,非南流景亲密之人不能说?江夜雪心下猜疑。
同门为利益相残的例子数不胜数,若只是普通同门,何不归自不能把南流景的致命把柄丢给江夜雪,他得需确认一番。
江夜雪没回答,却是反问:“前辈若怀疑我,又何故将此事告知于我,何不告知那位雪公子?”
毕竟如今怎么看,南流景都是与那位雪公子更为亲密。
何不归摇头:“江道友若知流景的心魔是何,便不会问出此话。”
没有明说,但答案显然与雪公子有关。
何不归:“一月前,江道友既都愿舍了保命法器救流景,当下又为何吝啬道清你们之间的关联呢?”
“前辈知道的倒是多。”江夜雪面上挂着疏离的笑,却未再回避这个问题。
明白不表明些什么,何不归不会开口。
江夜雪思虑一瞬,随即指尖划过眉间,一道灵光闪过,下一刻,一抹赤银芙蕖印记显现。
他看向何不归,笑问:“如此,可以了吗?”
这个印记,何不归在南流景身上见过,只是南流景身上的是白金芙蕖,而这个是赤银。
一模一样的额间印,即使不用言语,也知二人关系匪浅。
见此,何不归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赌错。
如此,他便能安心道出那份密事。
“你可知…流景他神魂极其孱弱,不,应该说,他神魂并不全,若无人正确引导他根本活不过幼年,我猜这也是他拜师淡梦尊主的原因。”
闻言,江夜雪眉心蹙得更紧了些,这事他当真不知。
“所以呢?”他问,其实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何不归:“所以,普通的心魔铲除之法,于他而言根本无用,反而会让他滋生逆反心理,愈发困于执念中无法挣脱。”
“更严重点,他的意识争不过心魔,轻易的就会陷入心魔编织的美梦中,随时随地便会被其替代,直至彻底消失。”
“得需要人,配合着他,一点一点解开他的执念,解开那团杂乱的线。”
江夜雪捻着指尖,蹙起的眉却悄然舒展,平静应道:“多谢前辈,此事我会告知淡梦尊主。”
……
亭台的结界撤了,茶盏的茶也已凉。
江夜雪指尖轻轻摩挲过盏沿,在何不归话落的最后一刻,问了一个问题。
“前辈,你觉得,这位雪公子,是不归陵中出现的那位魂修吗?”
“嗯?”何不归不解,但还是思考一番后才回道:“雪公子是不是那位魂修,我想流景更能回答道友。”
但话落,他顿了顿,认真打量着江夜雪,而后又道:“但我觉得,江道友与雪公子除却相貌,性情更为相像。”
雪公子的相貌言谈是与不归陵那位魂修一般无二,可连日相处下来,何不归却觉此人与温润淡漠的江夜雪,性情分外相像。
“多谢前辈。”江夜雪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高绥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两人对话,手中茶盏轻转,眼底藏着几分思虑。
亭外风过,梅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翠玉。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江夜雪抬眼望去,便见南流景一袭素衣,发丝微松,缓步走了过来。
他许是刚醒,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倦意,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许是宿醉未消,步子迈得轻缓,瞧见亭中之人,眸底瞬间漾开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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