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抬起头，那只燃烧着佛光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贫僧为镇压它，耗尽了灵山数十万年的底蕴。若无贫僧，这个世界早该被它同化了。”
白夜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无相刀。
因为他感知到如来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发生异变。
那具融合了黑佛碎片的身躯中，佛光正在被幽焰一点一点吞噬。
如来的意志在抵抗，但抵抗的力量越来越微弱。
黑佛不是被如来融合了。
黑佛正在融合如来。
“玉帝。”
白夜天忽然开口。
“你看出来了吗？”
玉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撑不了多久了。”
玉帝的声音低沉。
“一旦外域邪魔彻底占据他的金身——”
“不必一旦。”
白夜天打断他。
“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如来的身躯骤然震颤。
那只燃烧着佛光的眼睛，在震颤中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同时燃烧的幽绿火焰。
如来的面容彻底扭曲。
那张一半庄严一半疯狂的脸上，嘴角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如来的音调——
“多——谢——”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来的金身炸开。
无数金身碎片裹挟着幽绿色的火焰，向四面八方激射，每一片碎片上都附着一缕外宇宙侵蚀之力。
那些碎片射向灵山残存的僧众，射向天庭的天兵天将，射向南赡部洲的方向——
白夜天出刀了。
刀光如瀑，将射向南赡部洲方向的碎片尽数拦截。
每一片碎片在刀光中泯灭，幽焰被纯粹到极致的刀意蒸发。
玉帝也同时出手。
星辰巨剑横扫虚空，将射向天庭大军的碎片斩灭。
但那些射向灵山僧众的碎片，却无人拦截。
碎片没入僧众体内，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抵抗黑雾侵蚀的僧众齐齐停住了动作。
他们的眼中浮现出幽绿色的火焰，面容变得僵硬而扭曲。
然后他们转过身，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白夜天脸色骤变。
“后羿前辈——”
一道箭光从虚空中射出。
那箭光无声无息，却比白夜天的刀光更快。
箭光在虚空中一分为百，精准地射向每一个被侵蚀的僧众。
太阳真火炸开，幽焰在火焰中发出刺耳的嘶鸣。
但那些僧众太多了。
观音菩萨在混乱中飞上半空，玉净瓶倒悬，瓶中仅存的几滴甘露洒向灵山。
甘露落在被侵蚀的土地上，黑雾被强行净化出一块块净土。
她望向如来的方向，眼中泪水滑落。
“世尊——”
如来的金身碎片在虚空中重新凝聚。
但那已不再是如来。
那具重新凝聚的躯体通体漆黑，只有表面上残留着几道金色的裂纹，如同被打破后又重新粘合的瓷器。
他的面容已完全扭曲，只剩下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还保留着一丝如来的轮廓。
他开口，声音嘶哑如朽木摩擦：
“贫僧——不——吾名——无天——”
白夜天握紧无相刀，眸中倒映着刀光。
“不管你叫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
“今日，都得死！”
无天转过头，那双幽绿火焰眼睛盯住白夜天。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
他转身就逃。
那速度太快，快到连白夜天的刀光都追之不及。
无天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穿透灵山地脉，直冲地府方向而去。
白夜天没有追。
因为他感知到了一件事——
玉帝也没有追。
两位帝王隔空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无天不是逃向地府。
他逃向了地府深处的深渊。
那里，还有更深的侵蚀在等着他们。
“陛下——”
太白金星飞至玉帝身侧，面色苍白。
“地府急报——十八层地狱深处，深渊侵蚀已突破十七层防线，十殿阎罗尽数——尽数——”
“尽数如何？”
玉帝沉声道。
“尽数——入魔。”
灵山上空的黑雾，在无天逃遁后并未消散。
反而更浓。
白夜天收刀入鞘，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寒芒。
他望向地府方向，那里的阴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
轮回殿的佛光在摇曳，奈何桥上的鬼哭声陡然凄厉起来。
“如来与无天——一体两面。”
他低声道：
“如来的佛躯便是封印。如今封印破碎，侵蚀便再无阻碍。”
后羿落在他身侧，盘古弓上还残留着太阳真火的余温。
“地府那边，我去？”
“不。”
白夜天摇头。
“地府遭受的侵蚀比灵山更重，非一人之力可平。”
他看向玉帝。
玉帝也看着他。
两位帝王在虚空中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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