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嘲笑笑，“可笑我还天真，想着只要我努力，定然也能带给家族荣耀，却不想，尚未有所作为，就要为你的失败丢掉性命。”
周芳妍深吸一口气，她在沈攸宁身前跪下，叩首道，“娘娘准许我来见他一面，妾身已是万分感激，不敢再奢求其它。人见过了，妾身出去等您。”
沈攸宁点头，“落玉，你同她一起。”
落玉上前一步，“请吧，周婕妤。”
周芳妍起身，不曾再回头看周淮安一眼，跟着落玉出了大牢。
周淮安又坐了回去，他抬眸看了一眼沈攸宁，“怎么？皇后娘娘还有想问的？”
“周家因为三皇子夺嫡失败才有衰败之相，若你老老实实稳稳当当培养家族子弟，必有再起之日。”沈攸宁起身，“可惜，你却偏偏想要走大房的老路，一步错，便葬送了整个家族。”
周淮安闻言，猛的抬头看她，又迅速垂下，“事已至此，罪臣自知罪该万死。可此事罪臣一人做事一人当，除了那些被我调去的护卫，周家没有人再参与此事……”
他顿了顿，突然叩首，“不知者不罪，请陛下和娘娘看在周家百年忠君的份上，饶过周家其余人。”
沈攸宁侧目瞥他一眼，不答反问，“周淮安，你一句不知者不罪，就想要我和陛下为你容情？你将国家法度置于何地？”
周淮安颓坐在地，他何尝不知自己所犯之罪按律要连坐五族，可他就是想赌一赌帝后的心思。
周荣昌一脉一直都是偏向帝后的，哪怕他周淮安如今是周家的掌权人，他所做之事也并不代表整个周家的态度。
他记得当初皇权争夺之后，秦家正因此才保住了半副家产。
但他没有从皇后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心中打鼓，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她转身时的神色，万分难安。
沈攸宁带着周芳妍回到未央宫，落竹连忙迎上来，她瞥了一眼周芳妍，斟酌道：“娘娘，陛下让您去一趟承仪殿，说是有事相商。”
不用她明说，沈攸宁也知道容时找她要商量什么。
沈攸宁颔首，转头看向周芳妍，“回去吧，睡一觉就好了。”
周芳妍浑浑噩噩点了头，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未央宫。
沈攸宁带着落玉和落竹去了承仪殿，远远的就瞧见承仪殿外跪着一众官员。
走近了，她才看清了这些官员的脸，都是周家在朝的官员，还有些是同周家有姻亲的官员。
为首的，是周荣昌。
见她来，众人叩首，“参见皇后娘娘。”
沈攸宁来到周荣昌面前，垂眸居高临下看着他，“周卿，你们此举何意？”
周荣昌不敢抬头，颤抖道，“臣等自知周淮安做出有伤社稷之事，罪该万死。但周家满门半数对此一无所知，臣等恳请陛下和娘娘酌情处罚。”
“臣等恳请陛下和娘娘酌情处罚。”他身后众人异口同声。
“怎么？你们要一直跪在这里，逼本宫和陛下做出令你们满意的决定吗？”沈攸宁拂袖转身，冷声道，“周荣昌，你合该好好想想，你们今日之举，可是为臣之道？”
说罢，沈攸宁就进了承仪殿。
容时坐在书案后批改着奏折，听见她进来的声音，抬头看她，“想必阿宁已经看见外面的情景，你去见过周淮安，准备如何处置？”
“昨日你说过的，周淮安的事你来处理。”
容时哭笑不得，想了想道，“周淮安犯下如此大错的确罪该万死，但此事他没有让过多人参与，其余那些不知情的周家人的确无辜。”
“你想饶过其他周家人，只处置周淮安一人？”沈攸宁挑眉。
“嗯。”容时点头，“你去见过他，他可说了什么？”
“他说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也求我看在周家百年忠君的份上，饶过其他人。”沈攸宁轻叹一声，“说是不知者不罪，可这一切本就是他周淮安在谋划之初就计算好的。”
“你是说，他故意不让周家其他人知道，就是笃定你我会因此饶过其他人。”
“是。”沈攸宁微微摇头，“毕竟有秦家的前车之鉴，周荣昌就代表着另一半的周家。”
容时默然，他叹了口气，“即便是他谋划之中，但那些不知情者的确不应因此丢掉性命。”
“你想留下周家，便依你的心意去做便是。”沈攸宁凝眸认真看着他，“周家几百年为燕朔、为朝堂也立下不少功劳，的确可以酌情处理。不过，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否则，万一百官争相效仿，岂不是得不偿失？”
容时思虑片刻，“既然如此，我再琢磨一二。”
“嗯。”沈攸宁轻轻应了一声，“叫外面那些官员都回去吧，你告诉他们，即便他们跪断了腿，也没有用。”
片刻后，杨安进来回禀，说是周荣昌发了话，让其他人都回去，只剩他自己还跪在外面，求见陛下和娘娘。
沈攸宁点头，“那就让他进来吧。”
杨安忙出去把人带了进来。
周荣昌见两人愿意见自己，心中飘过种种猜测，最后都化为一腔忧愁，他连忙跪下，“罪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沈攸宁摆摆手，“赐座。”
“谢娘娘。”
她此举倒是让周荣昌心中安定了几分，想着今日的结果未必不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周淮安的事，一时却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容时开口问道：“周淮安筹谋欲加害朕与皇后之事，你知还是不知？”
“罪臣不知。”周荣昌忙摇头，“虽说同在周家，但他如今是周家的家主，许多事情都是他自己便能做主的。我与他观念不同，已经许久不曾坐在一处了。”
“朕信你这一回。”容时道。
沈攸宁接话，问：“周淮安作为主谋，死罪难逃。那么今后周家的家主就该落在你身上了，对吗？”
周荣昌点了点头，“按理来说，确是如此。”
“周荣昌，本宫和陛下可以不追究其他人的罪责，不过从今往后，周家要做个纯臣，永远忠于我和陛下。”沈攸宁眸光微动。
周荣昌忙不迭点头，“此乃周家满门荣幸，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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