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一个仪式罢了，他们何必与我纠缠。”容时轻叹一声，“继位第一件事他们就不同意，往后我又怎么做这个皇帝呢？”
“如此说来，倒也值得一争。”沈攸宁想了想，“周荣昌也是反对的？”
容时摇头，“自珞蜀摄政王那一遭过后，周荣昌对我的决定倒是不见反对，只是礼部不是他的一言堂，总会有些不同的声音。”
“他既不反对，你便将此事交给他去办。”沈攸宁笑笑，“他任礼部尚书多年，他的人他最了解。”
虽说历来封后大典都在新皇登基之后才举行，规格也略低一些，但两者一同举行，并无不可。
“阿宁如此说了，此事便就定了。”
“闻昭呢？他没有反对？”沈攸宁有些好奇，闻昭这个人城府太深，她多少有些看不透。
“说来奇怪，他没有反对。”容时皱眉，“这个人，我有些看不明白他。”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时间长了，自然就能看明白。”
沈攸宁安抚了一句，起身拉起他的手，“别多想了，明日的事明日再想。”
容时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红绡暖帐，烛火将息。
永和十八年六月十二，旭阳初升，碧空万里。
太和殿外，百官肃立。
他们着朝服，戴礼冠。绛红色的官袍连成人潮整个太和殿外的广场，放眼望去，如同一片红色汪洋，沉静而又威严。
礼部尚书周荣昌和盛丞相两人站在太和殿外的九十九级台阶之上，身后的两排内侍捧着金漆托盘，其上盛放着玉玺和册宝。
周尚书抬眼看看天色，远远瞥见远处帝后的辇车一角流苏随风轻扬，眼中一亮。
“吉时已到！”
随着周荣昌的唱礼，一架华贵宽大的辇车缓缓驶入百官视野，车轮碾过青石，最终停在了百官末尾处。
新帝容时身穿冕服，头上十二旒玉珠在风中轻撞，发出清脆的鸣响，他从辇车而下，踏上这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大道。
百官正要躬身行礼，却见新帝转身，朝着辇车的方向伸出手。
“阿宁，我们到了。”
帘栊掀开，沈攸宁缓步而出。
东珠缀金冠，织金绘鸾凤，一袭大红朝服衬得她面如芙蓉，容光绝色。
她眸光扫过百官，落在了容时向她伸出的手掌上，随即搭上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走下辇车。
容时握住她的手，眸光柔和，牵着她转身，朝着巍峨堂皇的太和殿而去。
一束金光陡然出现，不偏不倚洒落在两人身上，照得衣袍上的金丝银线迸发出璀璨光华，如仙人临世，叫人不敢直视。
两人并肩而行，行过百官之间，踏上红绸铺就的皇权大道，走上九十九级台阶，走向金銮殿。
百官屏息跟在两人身后进入太和殿，个个神色端正严肃，目光落在大殿深处那张高高在上的金椅……侧边雕凤描金的凤椅上。
他们看着那把错落放置在龙椅侧边的凤椅，出奇的沉默。
这是燕朔开国以来最荒唐的事，新帝让这张椅子在今日出现在这太和殿，说明他很清楚会引起怎样的后果，但他仍旧一意孤行。
闻昭脚步微动，却被一旁的同僚拦下，他小声道：“闻大人，陛下特意让这张椅子在今日出现，你当知道他不希望有人破坏今日的大典。”
闻昭抿唇，他看着那张凤椅沉眸，他是没有反对陛下将封后大典并入登基大典，但陛下今日之举实在太过出格。
沈攸宁的目光掠过那把凤椅，眼底也闪过一丝愕然。
自今日一早，容时到未央宫接她，她就知道今日的封后大典一定与过往的不一样。
封后，向来都是在后宫之中进行，能到宫中观礼的只有三品大夫的内眷夫人。
但如何也没想到，容时口中说的并在一起，竟是这样的。
沈攸宁心中泛起涟漪，她转头看向容时，却见他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凤椅，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在想什么？”
沈攸宁问他，用着百官听不见的声音。
听到她的问话，容时身子朝她微倾，低声道：“阿宁放心，总有一日，我会让它们并置在一起。”
沈攸宁神色一怔，她想过要改变规则会一步一阻拦，也记得竹衣和淑妃娘娘的话，对容时也没有抱有多大的期望。
却不曾想，他会做到这一步。
见她发呆，容时低声又补了一句，“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沈攸宁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容时这才转眸扫了一眼百官，目光在闻昭身上停留一瞬，看向盛丞相，“盛丞相，还不继续？”
盛丞相也回了神，他应了一声，压下心中的情绪，接过杨安呈上的圣旨，扬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即位，改元安和！
咨尔沈氏，德配乾坤，功佐社稷。即册沈氏为皇后，赐金宝金册，母仪天下！
今特破格，帝后同临太和，受百官朝贺。愿我燕朔，山河永安，万邦共和！”
百官皆知，这不仅仅是册后。
新帝这是将皇后的的地位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是在布告天下，皇后今后……与帝同尊。
即便那对龙凤椅还没有真正放在一起，往后也无人敢置喙皇后。
“拜……！”周尚书也回神，连忙上前唱礼。
盛丞相见下面的官员有些还在犹豫，他率先跪下，“臣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见盛丞相如此，百官只得跟上，齐齐跪倒，声音震耳欲聋。
“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沈攸宁居高临下，望着下方跪拜一地的身影，眸光复杂。
原来，站在这个位置看太和殿，视野竟是如此广阔，能将百官的神情、动作乃至那一瞬间的迟疑，皆一览无余。
今日这殿中大小官员皆是男子，唯有她这个皇后能站在这里。
总有一日，她会让女子也走进权利中心，成为这其中的一员。
容时一直留意着她，似乎洞察道了她心里的复杂情绪，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阿宁，慢慢来，终会有所改变的。”
沈攸宁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容时见状，这才长袖一挥，“众卿，免礼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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