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苏兴年递来的名单，粗略扫了一眼，其上几个用朱笔圈起来的名字，基本都是京都世家的千金，出身不比沈攸宁差。
周家、盛家暂未婚配的闺秀也赫然在列。
沈攸宁倍感怪异，她和容时新婚燕尔，皇帝怎么会在此时决定要给容时定良娣？
按照惯例，至少半年之后，才会为太子定良娣良媛的人选。
想起方才苏兴年端出去的药碗，沈攸宁眸光微顿，心中有些许猜测。
太子良娣历来都是皇帝为太子选定，大多颇有地位的权臣以及名门世家的女儿之中挑选。
实在，不用过问她的意见。
沈攸宁敛眸，“此事但凭父皇母后做主，若需要太子相看，儿臣亦可以着手准备。”
皇帝压抑地轻咳两声，“既然你无异议，那朕便让皇后着手去安排，你配合皇后。”
“是。”沈攸宁应下，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落玉就在殿外，父皇可要叫她进来看看？”
“不必，风寒而已。”
沈攸宁也没有开口再劝，向他告退离开。
回了东宫，沈攸宁刚坐下来，落玉就撇撇嘴。
“姑娘与太子才大婚才多少时日，皇上怎么就开始为太子选良娣了？”
落竹闻言，睁大了眼睛，“什么？定良娣？”
“落玉，苏兴年送走的药碗，凭借方才那一会儿，可能分辨出是什么药材，对的什么症？”沈攸宁问道。
落玉回想一瞬，不确定地说道：“只说味道，像是某种压制毒性的虎狼之药，药性猛烈。”
沈攸宁闻言，眸光中闪过一道了然。
难怪皇帝明知落玉医术高超，却没有派苏兴年到东宫召落玉过去。
“姑娘，皇上此举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落玉知道自家的姑娘的性子，但还是有些打抱不平。
回京都之前，她就了解过皇宫的制度，依照惯例，太子良娣是在太子妃大婚之后半年才会选定的，如今姑娘与太子才成婚多久，皇帝现在提出此事，实在太过分了。
“皇上从前不是很偏向姑娘您吗？怎么变脸如此之快？”落竹也附和道，眉头都皱在一起了。
沈攸宁见她们两人都苦着一张脸，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扫了一眼外面。
宫院之中的宫人都在忙着各自手里的事情，没有人会试图靠近内院打探她的事情。
“这里是皇宫，便是一草一木的生死都由皇帝说了算。他要为太子选定良娣，没有人可以阻止。但东宫是我说了算，不论良娣选定的是谁，这里我说了算。”
“我们也知道结果改变不了。”落竹撇嘴，“但姑娘，皇上的态度有这么大的变化，往后会不会再做些针对你的事？”
沈攸宁摇摇头，“都别胡思乱想，这件事对我不会有多大影响。”
沈攸宁并没有把选定良娣的事放在心上，不过是东宫后殿多几个人罢了，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不论皇帝选定的人是谁，结果都是一样的。
至于皇帝……
那碗虎狼之药已经在说明他这么做的用意了。
皇帝想要太子身边能有人牵制平衡她，也在常理之中。
后宫不会只有一位皇后，这是当初她做出选择时就心知肚明的事。
这件事在沈攸宁这里很快就翻篇了，只是连她都没有料到，还会有后续。
皇帝把选定良娣的事交给了皇后，但皇后也认为皇帝这个决定不妥。
难得的，帝后琴瑟和鸣这么多年，竟然为此吵了起来。
最终皇后也没能拗过皇帝，此事还是提上了日程。
容时今日忙于筹备春闱，皇帝特意在这个关口提出此事，也是知道皇后和安宁都是顾全大局之人，定然不会为这件事去打乱容时那边的要紧事。
但皇后认为此行不合适，便没有将皇帝的嘱咐记在心里，一边应付的挑着合适的人选，一边叫人把此事传到了容时那里。
“太子妃殿下，殿下……！”杨安慌慌忙忙跑到了沈攸宁跟前，“您快去承仪殿看看，阻拦一下太子殿下。”
沈攸宁见此，起身朝着门口走了两步，问道：“急什么？”
“殿下知道皇上下令要为他甄选太子良娣，放下了春闱的事就回了宫，直奔承仪殿，脸色还很不好看。”
杨安气喘吁吁地事情说出来。
他跟着太子回宫，瞧着太子去了承仪殿，他就连忙跑回东宫给沈攸宁传信。
他瞧着太子的脸色不太对，怕他会冒犯了皇帝的威严。
沈攸宁蹙眉，前些日皇后因此事与皇帝生出了口角，她还去安抚过一二，没想到此事还会有后续。
当即，她便带着落玉前往承仪殿。
却始终晚了一步，她到承仪殿外的时候，容时已经跪在承仪殿外，唇线绷直，眸光直直看着紧闭的殿门。
只有看到她时，他眸光才柔和了一瞬。
沈攸宁行至他面前，垂眸看他，“怎么也不先回东宫见我一面？”
容时抿唇，避开她的目光，眸光都冷硬了几分。
沈攸宁叹了口气，大概明白方才还柔情看着自己的人为何一瞬转变了态度。
无非是自己没有反抗过这件事，叫他生出恼意。
她转身走向苏兴年，“烦请公公通报一声，我要求见皇上。”
苏兴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太子，想起皇帝近日的状态，语气也有些生硬，“殿下不如好好劝劝太子，这件事于他并无坏处。”
“是，我明白。”沈攸宁再次道，“还请公公替我通报一声。”
苏兴年见她坚持，这才说道，“那就烦请太子妃殿下在此稍候片刻。”
苏兴年进去后不久，承仪殿的门就从里面打开。
“殿下，跟咱家进来吧。”
踏入承仪殿，沈攸宁看着面色又憔悴了几分的皇帝，眸光微动，躬身行礼。
“你来见朕，不如叫外面那个低头。”皇帝的目光从奏折上挪开，抬手压制住有些发抖的手臂，看向沈攸宁，“堂堂太子，成何体统？”
“是啊，堂堂太子，成何体统？”沈攸宁目光直直地看向皇帝，一句话指出眼下局面的结果，“父皇是要教训他行事有失章法，还是要让百官知道，他们的太子冲动叛逆？”
“朕现在还是皇帝，惩罚教训他又如何？”
皇帝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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