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和容时一同上了前面的一辆马车。
“安宁,你说他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摄政王妃而来的,还是说,还有其它的目的?”
容时率先开口,眸光猜忌,“燕朔与锦祈相争多少年,珞蜀就偏安一隅多少年,如今燕朔与锦祈战起,他会继续安稳守着他的珞蜀吗?”
这么些日子过去,容时也学会了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去琢磨一个人的行为动作。
钟离玄阙身上的杀伐气势要比燕朔皇帝要重,珞蜀如今的局面是他一刀一刀血淋淋杀出来的。
那场拨乱反正,珞蜀皇宫整整厮杀了三个日夜。
燕朔至今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皇权变动。
上一次的叛军乱政,也没有珞蜀当年付出的代价大。
“换做你,你会怎么做?”沈攸宁不答反问。
“探明两朝部署,伺机而动。”容时道。
“那又该如何应对?”沈攸宁再问。
“镇守北域的是楚将军,可传信于他加强北域部署,亦可试探珞蜀边境布防。”容时沉吟道,“燕朔如今无力应对两国征战,可以尝试与他谈判。毕竟,叶荛萱在我们手中。”
沈攸宁眸中带着赞许,“内交外防双管齐下,是个好办法。”
“安宁可是有别的办法?”
“作为珞蜀摄政王,他的一举一动的确会代表珞蜀的政治动向,但却并不完全。”沈攸宁想起了方才他的举动,“你要记得,人是复杂的,不能只看一面。”
容时微微眯起眼睛,明白了她的意思,“安宁能说服他?”
“他当年杀出政权,为压制朝堂大动刑罚,朝堂官员确实屈服于他的威势之下,可这么多年的压制,总有人生出不臣之心。这次两国交战,对珞蜀来说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但他若妄动,对那些人,也是机会。”
沈攸宁敛眸,总是有这样的人,争名逐利,不顾国家安危。
“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容时笃定道。
燕朔到底有几百年的底蕴在,四方边境都有在三朝扬名的大将守卫,如今两国交战,珞蜀若要趁势而起,唯有这位摄政王亲征才有胜算。
但他离开皇城,珞蜀那些意愿反抗他的人就会集结在一起发动叛乱,或改朝换代,或挟天子以令诸侯,这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入了皇城,钟离玄阙没有去往太和殿,而是要求私下见皇帝。
沈攸宁和容时自都顺着他的意思来,两人前往太和殿,回禀皇帝。
彼时朝堂上跪了一地的官员,个个神色惶恐,还有一人被莫凡扣住了肩膀,站在大殿的顶梁柱旁。
沈攸宁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看着上座脸色难看的皇帝,心中有些猜测。
“臣参见皇上。”
“安宁参见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如何?可见到那珞蜀摄政王了?”
“回皇上,他此时正在承仪殿等候您。”
皇帝闻言,目光扫了一圈殿中的官员们,“听见了?现在还觉得安宁当不得这个太子妃吗?”
“微臣惶恐。”
官员们齐声喊道。
“皇上万万不可!”被莫凡扣住肩膀的官员苦着脸大喊,“此女冒天下之大不韪涉足政事,吾皇应遏制,而非纵容!”
容时脸色冷了下来,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眼下南境交战,珞蜀摄政王又悄无声息到了我皇城脚下,你不思国事,却咬着一个女子为国报效之事不放。愚昧!”
皇帝也冷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是啊,朕的满朝文武,不思眼前困境,却抓着太子妃不放。”
“臣惶恐。”盛丞相顺着两人的情绪,俯首道。
其余大臣也都跟随其后。
礼部尚书扫了一眼跪地瑟瑟发抖的官员们,这些都是之前叫喊着指责着他不该为安宁郡主请旨的人。
这些家伙,就是看不清形势……不,是皇上这么多年的仁政让他们都得意忘形,自以为能左右君王之志。
他嘲讽一笑,躬身道,“臣惶恐。”
“若你们都像盛卿和周卿一样明白朕的用意,朕这皇位都能多坐两日。”皇帝冷声斥道,“都滚回去好好想想那位珞蜀摄政王的来意,眼下的情势,又该如何应对!”
礼部尚书有些恍惚,从前为了周家,为了将那位三皇子扶持上位,他没少与皇上站在对立面,何时听到过这样的话?
周荣昌不禁沉思,为人臣者,为君排忧解难本是职责所在,从前追名逐利才是忘却为官本心,实在不该!
他突然跪下,俯首大呼,“臣遵旨。”
作为礼部尚书,外交前来本是礼部的分内之事,他该要做出应对才是。
礼部众官员也随之而动,“臣等遵旨。”
“至于许大夫,近日便回去闭门思过,不必上朝。”皇帝冷声下令。
苏兴年见皇帝看了一眼沈攸宁两人就起身准备离开,上前扬声道,“退朝。”
许大夫是被身边的官员扶着走出去的,他经过沈攸宁身边时还狠狠瞪了她一眼,嘴里念叨着‘红颜祸水’‘女子祸国’云云。
“看来许大夫是想解甲归田了。”沈攸宁毫不示弱,她淡淡道。
此人是出了名的固执己见,因早年一些往事仇视女子,至今未曾娶妻,是个鳏夫。
许大夫噎住,脸色万分难看。
沈攸宁欣然再道:“既然许大夫还不想离开朝堂,往后便多多指教。”
许大夫脸色憋成猪肝色,半晌也只憋出来个‘你……你……’,然后被身边的官员强行拽走了。
容时就这样在一旁看着,眼中带着一抹笑意,安宁可从不吃亏。
“走吧,父皇还在等我们。”他道。
沈攸宁点点头。
两人跟着皇帝一起去了承仪殿。
那里还有一个难以对付的人在等着他们。
皇帝也是首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摄政王,毕竟都是皇权掌控者,那周身气势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不想容貌竟然也如此出色。
容时已然是皇子之中容貌最为上乘的,这位摄政王却隐隐要压他一头,只是相较容时身上的飘逸出尘,他更加英气沉稳。
“珞蜀摄政王,朕早有耳闻。”皇帝在书案后坐下,笑意不达眼底, “你未曾向朕传信就悄无声息入我燕朔境内,是不将朕放在眼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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