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年前恒玉公主曾在宫中办立女学，广邀官眷女子入内修学，五年时间，走出了多少名家，您比我更清楚。”沈攸宁不卑不亢，她抬头直视皇帝，“同是您的子民，我只是想让女子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那你大可低调行事，为何如此张扬？”皇帝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安宁，你的目的真的只是这样吗？”
“仅止于此。”沈攸宁肯定的回答，“我买下了一处宅院，在城南开设一家女学，首批招揽人数计划在二十人左右，且只面向民间女子。”
“我本意是想让那些在家中过得不好的女子有处可去，能在女学之中找到自己的立世之道。这样的女学，与江山社稷何干？”
沈攸宁反问皇帝，字字掷地有声，“难道我燕朔容氏几百年的传承，会毁于这座容纳民间女子的女学吗？”
皇帝探究地打量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故意在坊间高调行事。”
“是。”沈攸宁点头。
不用她明说，皇帝也能知道她们面临着怎么样的困难，否则安宁不必这样行事，他便也就不再深究此事。
“罢了。”皇帝长叹一声，神色肃穆，“安宁，朕要你答应朕，待容时即位，这天下会一直是容氏天下。”
“是。”沈攸宁神色郑重，目光坚定，“安宁保证，只要我居后位一日，燕朔江山便绝不会改姓。”
燕朔容氏四百余年，几乎不曾出过昏君，才能流传至今。
她和祖母所不满的，从来都不是端坐于皇位之上的帝皇，而是这世间对女子的重重压制与束缚。
这也是为什么顾竹衣问她是否想过当女帝之时，她会毫不犹豫摇头。
她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推翻帝王的统治，而是改变这个王朝对待女子不平等的规则。
“退下吧。”皇帝轻咳两声，“等一切筹备妥当，朕让皇后去瞧一瞧。”
“是。”
沈攸宁走出了承仪殿，她感受着殿外的微风，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她和祖母这么多年期盼着的那一天，指日可待。
有皇帝的那番话，沈攸宁和顾竹衣的动作便更加张扬高调，名单上的人名也定下了一个又一个。
御史台上了几次奏折都没有得到皇帝的回应，甚至最后惹得皇帝发怒，罚了御史台的官员，这才消停了下来。
教授技艺的女师很快就召集齐了，毕竟沈攸宁和顾竹衣两人出手大方，对于女师们提出的要求都一一应允。
沈攸宁和顾竹衣定女学命名为‘星曦’，寓意着进入女学的每一位女子都如同夜空之中的星辰，她们会成为照耀这世间女子的第一道曦光。
有了良师，接下来就是规划课程和招揽门生，这件事都交给了盛云溪及顾竹衣去办。
沈攸宁在二月底，迎来了她等待已久的时机。
珞蜀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终于抵达燕京。
他大张旗鼓进入京都，但并未前往皇宫见皇帝，而是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来。
皇帝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立刻召见了太子和礼部，斟酌之下决定让礼部尚书去拜见这位摄政王，试探一番他的态度。
然而，这位摄政王却直接拒而不见。
容时一早到了郡主府，把此事告诉沈攸宁。
“安宁，这就是你在等待的时机吗？”
“对。”沈攸宁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他到了，我的机会就来了。”
“你如何能肯定，他一定会配合你？”容时面露疑惑。
“因为他最在意的人，在我手里。”沈攸宁转眸看他，“钟离玄阙是聪明人，他执掌政权多年，我这点小心思他不会不明白。”
“原来如此。”容时点头，“那你准备何时去见他？”
“急什么？”沈攸宁莞尔，“该着急的，是朝堂百官，而非我一个郡主。等他们无计可施之时，才是我提条件的时候。”
果然，一切皆如沈攸宁所料。
珞蜀掌权的摄政王大张旗鼓来到京都，但却一概不见上门拜见的燕朔官员。
官员们没见到人，也就不清楚他来做什么，就无法向皇帝交差。
钟离玄阙到京都的第三日，皇帝在早朝上大发雷霆，勒令百官要在三日之内弄清楚他来此的目的。
随着上门拜见的人越来越多，钟离玄阙才松了口，他身边的护卫给这些官员指了条‘明路’。
我们王爷要见燕朔的太子及太子妃。
这一下把这些官员都说懵了，太子倒是有，可是何来的太子妃呢？
官员们把话传回皇帝耳中，皇帝冷声一问，“什么太子妃？哪位太子妃？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回禀朕？”
就这样，官员们又灰扑扑的下了朝。
礼部负责外交接待，如今的局面他们最是焦头烂额。
礼部尚书带着侍郎将正要离开皇宫的盛丞相围在了中央，一个个的吐苦水，诉说自己的不易和心酸，求他指条明路。
盛丞相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且仔细想想，咱们这前后有哪位是太子妃？”
礼部尚书一下就明白了盛丞相的意思，他倾身往前靠了靠，眼睛环视了周围一圈，小声问道：“丞相您的意思是，皇上真的有意要将她定为如今的太子妃吗？”
盛丞相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抚了抚下巴上的胡子，没有再开口。
他知道女儿跟郡主是好友，也猜到了几分皇帝和安宁郡主的用意，便顺水推舟不着痕迹把事办了。
礼部尚书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他恍惚离去。
虽说年节晚宴之上，帝后的安排让百官都有所猜测，但那到底从无先例，且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下文，便都认为是自己多想了。
如今看来，此事是板上钉钉了。
礼部尚书带着人到郡主府的时候，沈攸宁正和顾竹衣闲话，偶尔说起女学的进度。
听见宋叔的传话，沈攸宁便起身前往正堂。
“下官等参见安宁郡主。”
众人见礼。
沈攸宁挥手示意，“诸公请起，入座。”
她在首座坐下，眉眼含笑，佯装不知他们来意的模样，“是什么风将诸公吹到了我这里来？”
几人对视一眼，礼部尚书给其中一位礼部侍郎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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