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静观的上官夜见此举动,眉头再度紧锁,立刻出声喝止:“星一。”
即将下手的星一动作骤然顿住,握着剑的手停在半空,转头回望上官夜。
“不必割下首级,他的尸体我尚有用处。”
星一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甘,终究缓缓松开攥着发丝的手掌,站起身垂剑立在尸身一旁,静候上官夜下一步吩咐。
上官夜见星一没有在动作,便对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苏公公开口吩咐。
“苏公公,现在找冰块,把杨武的尸体给我保存好,我有用。”
苏公公听到太子这吩咐,应了声是,轻步退下,着手置办冰块、料理尸身事宜。
上官夜则收回目光,挺拔的身姿踏阶而行,步履沉稳从容,一袭华贵朝服在廊下光影间流转着暗金光泽。
他穿过层层朱红宫墙、白玉丹陛,径直走向庄严肃穆的金銮殿。
上官夜刚进入金銮殿,原本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大臣们,立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大殿中的文武大臣们,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身形,原本松散的姿态尽数收敛,人人敛容垂眸,快步归列,稳稳站回自己的朝班位置。
方才喧闹松弛的大殿,瞬息间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百官齐齐躬身俯首,衣袂轻垂,动作整齐划一,肃穆的呼声响彻整座金銮殿:“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上官夜在百官的声音中,走向了白玉台阶,然后立在白玉台阶之下、龙椅之前的正中位置,并未迈步登临最高处的龙椅。
他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阶下一众神色恭谨的文武百官,周身气场沉稳慑人。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声线清冽沉稳,带着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仪,缓缓吐出两字:“平身。”
简短二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众大臣闻声,方才整齐躬身的身形缓缓直立,个个垂手肃立,神色恭敬端正,无人敢抬头肆意打量,整座金銮殿沉寂肃穆,暗流悄然涌动。
上官夜垂眸,扫过阶下林立的人影,视线缓缓落至,位列众臣之首的丞相身上,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丞相,父皇生前,可曾与你提及蛊毒一事?”
丞相躬身垂首,应答恭敬:“回殿下,确有此事。先皇不仅告知微臣,武将军与太傅二人亦知情。”
“既然知晓,想来你们也明白 ,父皇弥留之际的嘱托。”
“微臣不敢忘怀。”
上官夜眸光冷冽扫过三人:“知晓便好。如今时机已至,为了避免再生事端,那些身中蛊毒的朝中官员,需尽数收押看管,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丞相、武将军、太傅三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笃定,齐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一切全凭殿下决断。”
上官夜唇角微扬,扬声朝外殿唤道:“来人。”
话音未落,一队披甲持刃的禁卫军,迈着整齐沉肃的步伐涌入大殿。
余下站在殿中的百官瞬间人心惶惶,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醒悟,先帝临终前托付苏公公,转交给三人的那份名单,究竟是何物。
大殿中,大臣们的心头都悬着一块巨石,生怕自己的姓名赫然在册,等待审判的窒息感,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武将军上前一步,取出苏公公转交的纸张,朗声逐一点名。
片刻之间,所有蛊毒缠身的官员,尽数被禁卫军制住,束手立于殿中。
上官夜望着这群面色惨白之人,沉声下令:“将这批中蛊官员先行收监看管。”
禁卫军应声上前,押着一众官员快步退出大殿。
殿内骤然空出近三分之一的位置,气氛沉寂压抑。上官夜站在白玉阶梯之上,神色淡然安抚余下百官。
“诸位不必惊慌。此番收押,只因他们身遭蛊虫操控,孤早已派人寻访解蛊能人,不出几日,她们便能到达京城,到时候,刚刚被压下去的 各位大臣体内的蛊虫,便可拔除,还他们清明神智。”
“只是解蛊之人,还没有到。虽说造成这样局面的头目已死,但他暗地里埋伏的人,却依旧还在,为了避免麻烦,孤也只能先把他们关起来。所以,这段时日,他们手中公务,还望其上下级同僚代为分担,切莫耽误朝中公事。”
先帝刚死,而先帝又只有上官夜一个儿子,在加上官夜,又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他所言便是金科玉律。百官自然不敢有半分异议,齐齐躬身应答:“臣等遵旨。”
上官夜见状,淡淡颔首,侧首看向身侧侍立的苏公公。
苏公公立刻心领神会,尖细绵长的嗓音响彻大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苏公公的话音未落,丞相与太傅飞快交换一记眼神,二人并肩出列,双手持笏板,神色肃穆凝重。
“殿下,先皇驾崩,国中不可一日无主,臣等……”
二人话音顿住,双双屈膝跪地,抬首望向御座之上的上官夜,声音恳切铿锵。
“微臣叩请太子殿下即刻登基,正统帝位,安定天下民心!”
殿中其余文武百官,听见丞相与太傅的劝谏,心底纷纷暗自腹诽二人抢先一步,可面上不敢流露半分不悦,尽数整齐跪地,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叩请太子殿下即刻登基,正统帝位,安抚四海民心!”
黑压压一片臣子伏跪在白玉阶下,上官夜居高临下地俯瞰众人,心底早已因丞相与太傅的话语,称心不已,但面上的神色却刻意敛去喜色,故作迟疑推脱。
又是经过几番假意推辞和劝告之后,上官夜这才装出一副,抵不住满朝文武恳切相求,缓缓长叹一声,抬步顺着光洁冰凉的白玉台阶,一步步走向最顶端那尊鎏金龙椅。
百官尽数垂首躬身,目光齐齐追随他的身影。上官夜立在龙椅旁,眉宇间盛满无可奈何的模样,缓缓开口。
“诸位执意相劝,孤便只好顺了众人心意。诸位大人,都起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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