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行李箱搬上车斗，自己也爬上去。
三轮摩的一路颠簸，土路比公路还难走，车轮碾过的地方尘土飞扬。
马琼琼捂着鼻子，靠在夏良杰身上，不说话。
夏良杰搂着她，看着路两边熟悉又陌生的田野、村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终于，摩的停在了门口。
夏良杰的父母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儿子回来，老两口脸上都是笑，可也没像电视里那样又哭又抱，只是赶紧上前接过马琼琼手里的密码箱和背包。
“姑娘，是不是冻坏了，赶紧上屋，生火暖和一下？。”母亲拉着马琼琼的手，上下打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姑娘真俊，比照片上还俊。”
父亲也笑呵呵的，接过夏良杰手里的行李，拍拍他的肩：“回来了！快进屋吧！”
两个人把马琼琼往里让，一个劲儿地问她渴不渴、饿不饿，反倒把亲儿子晾在一边。
夏良杰站看着父母围着马琼琼转，心里热乎乎的。
他知道，农村人的感情都在心里，在行动上，不会挂在嘴边。
父母对他的想念，都在这热腾腾的饭菜里，在这忙前忙后的身影里。
……
九年间，夏良杰家里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夏良杰的哥哥已经结婚，儿子都四岁了。
他给侄子买些玩具、衣服、零食。
他妹妹也出去打工了，今年夏天时跟着亲戚去了东莞，比她小十岁，今年才刚满十八。
说起来兄妹俩都在东莞，可一个在清溪，一个在厚街，距离也不远，夏良杰愣是没抽出空去看她一回。
妹妹年纪小，刚出来打工不敢乱跑，所以也没去清溪镇找哥哥。
马琼琼也曾催过他好几回：“店里再忙，你也得去看看妹妹呀！厚街又不远。”
他嘴上应着，转头又忙忘了。
他心里也觉得自己这哥哥不称职……
夏良杰的哥哥，在县城找了个活，嫂子在家带孩子。
这些事也就不细说了。
还是说马琼琼回家的事吧。
夏良杰给父母说了马琼琼和她家里的情况，他的父母很理解马琼琼。
但他的父母出于尊重未来媳妇还是建议她回家见见父母。
结婚是终生大事，该走的礼数还得走。
让夏良杰必须陪小马回趟家，见见她爹妈，该买的买，该说的说，不能让人家觉得他们家不懂事。
夏良杰点头应了。
回家的第二天，他特意去小卖部上买了厚礼。
骑着哥哥的摩托车带着礼物和马琼琼去了小马庄。
腊月的风冷，她缩着脖子，脸贴在夏良杰的后背上。
很快小马庄到了。
夏良杰把摩托骑的很慢，因为村里三五成群站的都是人。
马琼琼见了熟人就热情大方的打招呼。
一路上她看见好多人家都翻盖了新房，平房贴着白瓷砖，门口停着三轮车或者摩托车。
到了自家门口，她下了摩托车。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土墙没变，门楼没变，连门墩上那道裂缝都还在。
堂屋是老房子，青瓦灰墙，墙根处长着青苔。
院子里静悄悄的，鸡也没一只。
摩托车停在门外。
大门开着，能看见堂屋的门帘半掀着。
马琼琼深吸一口气，提着东西往里走，夏良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烟酒。
“妈！爹！我回来了！”
她喊得很大声，嗓子里带着点颤。
屋里传来动静，先是凳子响，然后是脚步声。
她妈撩开门帘探出头来，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哎呀，小琼回来了！”
她爹也笑着跟在后面出来了。
两口子迎出来，接过东西，把两人让进堂屋。
夏良杰站在门槛边，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叔，婶。”
然后把那盒好烟递过去，“叔，你拿着抽。”
马琼琼她爹接烟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嘴里说：“这……这……我有烟抽。”
马琼琼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奇怪。
她爹以前不是这样的，谁给东西他都是接过来就往兜里揣，从不多说一句。
马琼琼见状便说，“爹，你拿着吧。”
她爹这才把烟揣进兜里，招呼夏良杰坐下。
倒茶，让烟，又问他们在哪个厂上班，上班时间长不长累不累，他俩认识多长时间了，什么时候再走。
马琼琼和夏良杰对视一眼，按之前商量好的，胡乱编了个厂名，说了几句场面话。
她不敢说实话，不敢说她俩现在开着两个店，也挣了些钱。
说了，怕她爹妈又像以前一样，开口要钱，没完没了。
她妈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脸上挂着笑，偶尔附和两句。
马琼琼心里慢慢松下来。
她看着她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妈眼角的皱纹。
想起以前逼她要钱、骂她、重男轻女、恨不得把她榨干那些恨，这会儿忽然就淡了。
毕竟是亲爹亲妈，血浓于水，还能记恨一辈子吗？
只要他们把她当女儿，她就愿意让夏良杰走正常的订婚、结婚流程，该多少彩礼就多少彩礼，让爹妈在村里也风光风光。
这时候，门外有人喊了一声：“谁的摩托车？挪一下！”
她爹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那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往外走。
夏良杰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屋里就剩下马琼琼和她妈。
她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变成一种半笑不笑的样子，眼睛盯着马琼琼，
声音压低了说：“闺女，这几年你都没往家里寄钱，应该存了不少吧？”
马琼琼愣了一下，啥意思？又想要钱？
她妈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那两人出了院子，才接着说：“你爹和那个小伙子都不在，赶紧把这些年存的钱给妈吧！”
马琼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忽然明白了。
她妈刚才那副样子，那副和气、周到、像个体面丈母娘的样子，全都是做给夏良杰看的。
在未来女婿面前，她要面子，要装得像样。
可夏良杰一出去，她就变得跟以前一模一样。
马琼琼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暖意，一点一点又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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