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醒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
她半睁着眼发了会儿呆,视线对焦之后,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缩到了萧衍没受伤的那一侧,脑袋枕在他的肩窝上,右手攥着他寝衣的衣襟,攥得死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宋清音:“……”
她悄悄松了手,指头有点发僵。
这个睡姿属实不太体面。
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被窝里抽出来,萧衍居然没醒。大概是身体亏损太多,这一觉睡得格外深。呼吸平稳,面色比早上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白,但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
宋清音披上外衫,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铜盆边洗了把脸。
凉水一激,脑子终于清醒了。
殿门外候着的宫女似乎听到了动静,轻轻叩了两下门。
“娘娘?”
是秋水的声音。
宋清音走过去把门开了条缝,闪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廊下的光线有些灰,天际压着一层薄云,看不见太阳,只有漫天的铅灰色,像要下雪。
“什么事?”
秋水递上来一张折好的纸条,压低声音说:“沈越将军那边传来的消息。围场的活口审出东西了。”
宋清音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写了两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伏兵头目咬舌,未死。其余活口交代:箭矢由北疆走私入京,经手人为户部右侍郎柳守成。另,城外三十里的庄子已查封,搜出兵器甲胄若干,以及一封未寄出的信。信中附有宫廷巡防轮值表。”
宋清音看着最后一句话,手指在“巡防轮值表”几个字上顿了顿。
“沈越人呢?”
“在偏殿候着,说等娘娘的吩咐。”
宋清音把纸条折起来揣进袖子,想了想,对秋水道:“让他进来。在前殿等我。”
前殿跟寝殿隔了两重门,说话声传不过去。
沈越来得很快。甲胄未卸,靴子上沾着泥点子,像是从城外赶回来的。他行了个礼,站在殿中,表情绷得很紧。
宋清音坐在上首,端着秋水刚送来的热茶暖手。
“庄子里的东西,都封存了?”
“封了。整整三车,连夜拉回来的,锁在北镇抚司的库房里。”沈越顿了顿,“那封信……”
“我看了。”宋清音放下茶杯,“巡防轮值表,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拿到的。”
沈越抿了抿嘴,像是有话要说又在斟酌措辞。
宋清音看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
“末将审了一整天,那批人嘴硬得很。但活口里有个小头目,膝盖骨被砸碎了撑不住,交代说他们行动的暗号里有一句东风起。”沈越抬眼,“末将查了,这个暗号,跟三年前靖王在西南暗中招兵时用过的一模一样。”
前殿里安静了一瞬。
宋清音端茶的手没抖,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三年前的暗号,沿用到现在。”她慢慢说,“要么是萧靖的人手不够,体系来不及更新。要么——他压根没想过要藏。”
沈越没接话。
“柳守成那边,先别打草惊蛇。”宋清音把杯子搁回桌上,“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可用的人?”
“北镇抚司能调动的,加上末将从围场带回来的亲卫,大概七百人。”
“够了。”宋清音站起来,踱了两步,“让你的人盯住柳守成府上的每一个出口。不拦,不抓,只看他跟谁接触。尤其是——”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如果他往城外送信,截下来。”
沈越抱拳:“末将明白。”
“还有一件事。”宋清音的声音淡下来,“陛下的伤还没好,这些事暂时不要让他操心。等他能下床了,我再跟他说。”
“是。”沈越应了,犹豫片刻,又加了一句,“娘娘……围场那个咬舌的头目,太医说命保住了,但舌头断了大半截,以后怕是说不了话。末将的意思是,要不要换个法子审。”
宋清音偏了偏头。
“你是在问我,能不能用刑?”
沈越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他既然宁可咬断舌头也不肯说,那就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宋清音直视着他,“沈将军,比起肉刑,有些人更怕失去别的东西。他不肯开口,总有他在乎的人或事。去查他的底——家在哪儿,有没有妻儿老小,从前跟过谁做过什么。一个愿意赴死的人,未必不怕别人替他死。”
沈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位贵妃娘娘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晚吃什么,可内容却刀刀剜在要害上。
“末将领命。”
沈越走后,前殿重新安静下来。
宋清音站在窗边,看着天色从灰暗变成一种更深的阴沉。风裹着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衫。
“宿主,你让沈越去查那头目的家人,这是---要动手?。”青玉冒出来问道,不过它的语气有些疑惑。
这不像它家宿主的风格啊。
“看情况。”查这些东西未必是要杀人,有时候脑补比这些可恐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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