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瞒着你的还不只是这一件事情，我不知道你是否坚强，你应该能接受一切吧？”
在这片谈不上真实，却持续让自己感受着的世界里，虞梦的声音继续传来。
感受到怀中之人说话的震动，陆山一愣，他完全不知道虞梦口中所说的其他事情究竟是什么，难道灰凪还瞒着他什么秘密？
不过……陆山本就没有多少好奇心，就算灰凪确实只把他当成工具人也无所谓了。
“你说，我这么多年的苦都承受过来了，就算是此生都无法和你相遇，我也认了，只需要在这里让我多拥抱你……”
比他预想的要平静，陆山轻轻地按住了虞梦的脑袋，手指从她的头顶向下滑，最后停在她的下颌角。
想要通过这种更全面的接触，更加真切地感受她的存在。
在底层意识的世界里，无需言语，仿佛可以用灵魂传递信息。
眼前的虞梦，无论是真实存在还是自己内心幻想出来的，都代表着他心中那片最纯洁的白月光。
“陆山，你相信死后的世界吗？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虚无，我们的终点就是一片虚无，但至少我还可以被人记住……”
忧伤为他们的重逢定下了主基调，流星不断划过这片混沌的天空，在这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空间里传递着什么没有人能看懂的信息。
火焰照亮了虞梦的脸，泪痕不断被照亮，而泪水本身也很快成为这片混乱世界的一员。
陆山没有回答虞梦，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致走向，不管自己的结局是什么，至少在这一刻，让我抱紧你。
其实在这一刻，他的心中甚至对大灰狼灰凪产生了一丝愧疚，那个在他倒下之前还在与之战斗的狼人。
所以……这里就是他所猜想的地方了吗？他一路走来的漫长旅途，最终还是走到了终点……是吗？
陆山的心中涌起一阵惋惜，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但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这就是最终的结果，他的归宿。
在这片混沌的世界里，陆山抬头望向天空，从远方飘来了绸带，边缘在混沌中缓慢地翻卷着。
绸带飘到某个位置时突然停住了，从中间断裂，朝着相反的方向飘去。
紧紧抓住虞梦的手，脸颊被远处的光芒照耀得闪亮，被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内心最深处的感动，他感觉自己正在融入这片空间。
“陆山，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陆山，还记得我们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个接一个，在这片广袤的星空之中，从远方渐渐浮现出熟悉的人影，轮廓重新填入颜色。
陆山听到这些声音，下意识地和虞梦一起朝着那边望去，从那些模糊的人影中辨认出每一张脸。
看清那些人影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是爸爸！
他的父亲站在最前面，头发比他记忆中白了很多，而母亲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搭在父亲的肩膀上。
还有李大叔！以及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最后不幸牺牲的组织成员！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混沌中浮现出来，全部都出现在了这里，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陆山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心脏快要承受不住那种冲击，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们没有真正离我而去！
在他的旁边，虞梦感受到陆山剧烈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山已经拽着她向前冲去。
这失重的状态让动作变得迟缓，陆山的脚在虚空中蹬了一下，身体向前飘出大约半米，像是在有粘性的泥潭中前进。
近了，更近了，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烫。
在这里有虞梦陪伴在身边，还有亲人和伙伴，没有可怕的狼人，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这才是真正的现实，他刚刚才从噩梦醒来。
然而就在距离不足五米时，虞梦突然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陆山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还在往前飘，晃悠了一下，踉跄着停住了。
什么情况？陆山疑惑不解地回头看着她，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拉住我？为什么在这里停下？你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吗？
转头看见少女背后亮起淡蓝色的光，身体遮住了什么光源，虞梦的表情变得严肃，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等等，陆山，你真的打算和我们一起吗？这件事情要是决定了，就不能反悔了，不过，无论选哪边，都是你的意愿，我们都无权干涉……”
随着虞梦的缓缓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山身上。
此刻的陆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这才发现原来每个人脚下都漂浮着细小的暗紫色光点。
而虞梦的发丝无风自动，她松开手，带着微笑，像是鱼儿一般飘向黑暗，来到陆山父母的身边，和他面对面，彻底割裂阵营。
陆山的表情从平静转为惊恐，仿佛想起什么可怕的往事，本能地伸手去抓，但只触到了冰冷的虚空。
看着虞梦融入黑暗，与父母、同伴并肩悬浮，但陆山突然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都越过自己，直直盯着他身后的光芒。
不光光是虞梦，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选择的权利，黑暗是他们的归属，世间没有容纳他们的地盘，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
身处弥留之际，陆山焦虑地看着虞梦他们，他真的要做出选择吗？世间的一切真的有虞梦那么重要吗？
回头望眼光明，那光芒从他的身后照射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了那些逝者的身上。
陆山想起来了，自己中毒了，那根针管插进他侧腹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太多的伤口折磨得麻木了。
自己再一次没有派上用场，他总是在最后关头倒下，在饶天需要他的时候失去意识，别人为他拼命却无能为力。
或许他的火焰早就已经燃尽，不用抓捕狼人的他，仿佛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不断失去，无论是自己还是珍惜之人。
我的选择，真的重要过吗？要是让虞梦来选择的话，她肯定希望我留在她的身边吧，既然她出现在这里，和我的父母一起……
于是看着虞梦，陆山露出释怀的笑容，是啊，自己死了，已经不用再去管人间的事情了，是时候和家人团聚了。
在这梦幻般的世界里，他不用再处心积虑，只需要享受这蜜糖般的真实，感受触手可及的这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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