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替沈筝照亮了前路。
沈筝自诩健谈,但再健谈的人,都抵不过离愁。
“对不起。”
除了这句话,她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了。
许云砚带着众人让开了身后的路,没有质问,没有阻拦,只有歉疚:“我们送您到驿站。”
“哪个驿站?”
同安驿。
柳阳驿。
“柳阳驿。”
“那太远了。”
“和上京相比,很近。”
怎么能这样比呢。
沈筝快喘不过气了。
余南姝和崔衿音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轻轻拉着她朝洞门走去。
“沈姐姐,我们会回来的。”余南姝说。
“老师,和西密府比,同安县离上京真的很近了。”崔衿音一贯不会安慰人。
此时此刻,沈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火车,她一定尽快造出来。
往后就是坐拉煤的火车,她也要每年都回同安县几趟,吃新米,穿新衣,见想见的人。
一行人踩着深夜的寂静穿过洞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来福一直跟着他们,抬头看看这个,又转头看看那个。
它只是只小狗,听不懂人话,也不明白今日大家身上散发出的气味,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走进前院,沈筝不敢多看,闷头朝大门走去。
朱红大门越来越近,她的步子也越迈越小。
要不......
再看一眼吧。
鼓起勇气转头,地上铺的青砖是她选的,灯柱上的琉璃灯是她捏的,正厅檐下灯笼上的字,也是她过年那会儿题的。
一切历历在目,回忆是那般清晰。
她将永远记得这一幕。
“我走了。”
她看见赵休偷偷抹泪,看见小袁肩膀一抽一抽,看见许云砚别开了脸。
“你们保重。”此时她能给他们东西的不多,唯有承诺,“若来上京,护国侯府......就是你们的家。”
说罢,她不敢再看他们,转回身子,抬手取下了门闩。
今夜的大门,真的好重。
光是拉开,便已耗尽她积攒了大半个月的力气。
“吱呀——”
大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不是深夜的寒风,而是暖得发烫的亮光。
沈筝推门的手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朱红门槛前,连呼吸都忘了。
门外的长街,早已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不是零星的油灯风灯,而是成串的灯笼火把,从县衙门口一路铺到街口,红的、黄的光晕交织,将漆黑的夜空都映得泛橘。
街边屋檐下、巷口处,密密麻麻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头。
没人哭天抢地,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站在灯火里。
他们早就等着了。
他们早就在县衙门外等着她了......
他们知道她会提前离开吗?
他们怎么知道的呢?
这好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用最温柔的方式,接纳了她的逃避,成全了她的不舍。
她的鼻子真的好酸好酸。
他们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们。
她是沉默的,不舍的,泪流满面的,他们也是。
夜风卷过,火光摇曳,她的泪砸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又一朵晶莹的花,转瞬即逝的花。
他们看着她上了马车,又看着她踏下马车,躬身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我走了。”
又说了第二句话:“谢谢你们。”
“还有。”第三句话:“都照顾好自己,若我下次回来,瞧见谁家没把日子过好,定有重罚。”
说完,她再次上车,拉下了车帘。
一方小帘,挡得住寒凉夜风,却隔不开千般离愁、万般不舍。
“驾——!”
华铎扬起马鞭,马儿一声嘶鸣,迈开蹄子,沿路而去。
一开始,县民们还留在原地抽泣。
慢慢地,不知是谁第一个迈开了步子。
马车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车厢内,沈筝眼中的泪也逐渐翻涌,直至不止。
灯火通明的街道,缓缓前行的马车,追逐马车的县民,绘成了今夜的同安画卷。
华铎一直压着马鞭的力道,可尽管再长的路,也终有走完的那一刻。
这一刻在卯时到来了。
马车抵达同安驿后,许云砚便不许县民们再跟了,沈筝也擦干了泪,探头对他们说:“回吧,都回吧,差不多可以回去用早饭了。”
她最擅长的,便是用轻松的话语掩盖酸涩。
县民们齐齐止住脚步。
他们最听大人的话了,只要他们听话,大人便一定愿意回来看他们。
“恭送大人!”
灰蒙蒙的天穹下,数千县民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这一刻,没有哭喊,没有挽留,只留这一句沉沉的道别在天穹下回荡。
......
离开柳阳府后,沈筝只颓丧了半日,便重振了旗鼓。
回京路途漫长,正如她先前所言,她需要和木若珏勘察沿途地势,为日后铺设火车轨道做准备。
有时候运气好,他们能宿在官驿,吃热食,喝热水,洗热水澡。
但有时耽搁了时辰,他们便只能在马车上将就将就,等天光亮起,又重新整装出发。
就这样,马车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天亮得越来越晚,黑得越来越早,不知不觉间,冬日竟无声无息地来了。
车厢内燃起了炭,是过年那会儿余九思送到同安县的乌金炭。
沈筝出车厢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因为车外实在是太冷了。
每日,她除了绘制图纸,便是看着炭盆内的炭块发愣。
许云砚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县衙府衙两头跑?
赵休和小袁又在干什么呢?是不是......
“沈筝,沈筝,三缺一,快来!”后车上,余时章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没几日就要进京了,回去之后还不知道得怎么忙呢,趁眼下得空,赶紧来搓两把!”
沈筝知道,余时章这是打不过沈行简,叫她去分担压力。
崔衿音也从后车车窗中探出脑袋,比起余时章,她更加真诚:“老师,来玩一小会儿吧!小木公子不是说,图纸都画得差不多了吗?您陪我们玩一会儿好不好?”
沈行简也掀开了车帘:“我让着你们,来吧。”
这句话落在沈筝耳中,与挑衅无异。
“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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