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出院以后,月子里的事更是一言难尽。周桂兰说自己腰不好,不能熬夜,让林晚自己带孩子。白天她倒是会来送饭,但送来的不是小米粥就是红糖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林晚奶水不够,孩子饿得直哭,周桂兰就说:“你这奶水不行啊,是不是怀孕的时候没好好吃饭?”
林晚有时候想,这人说话怎么总能不着痕迹地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呢?
月子坐到第二十天,林晚开始自己下厨做饭了。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炒菜,锅里的油溅到手腕上烫出一个泡,她咬着嘴唇没出声。陈宇那天正好在家,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看到她忙进忙出的样子,只说了句:“你少做点,叫个外卖也行啊。”
林晚没接话。她知道叫外卖周桂兰会说什么——“月子里吃外卖,也不怕伤了身子以后落下病根?”横竖都不对,还不如自己做。
女儿满百天那天,陈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饭。大嫂刘芳是本地人,娘家开着一家小超市,在周桂兰嘴里是“有根底的人家”。刘芳的女儿比林晚的女儿大半岁,白白胖胖的,穿的是商场买的品牌童装,一件小裙子六百多块。
在饭桌上,刘芳把女儿的新裙子翻出来给大家看:“这是孩子姥姥买的,说天热了得换季了,非要去商场挑,我说不用不用,她非要买。”说完又看了一眼林晚怀里的女儿,笑了笑,“妹妹这件也是新买的?挺好看的呀。”
林晚摸了摸女儿身上那件二十九块九的连体衣,笑了笑:“网上买的,便宜。”
周桂兰在旁边接了一句:“便宜的东西穿着舒服就行,小孩子长得快,买那么贵的浪费。”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林晚解围,可语气里那股轻飘飘的优越感,比直接的贬低更让人难受。
那天回去的路上,林晚一直没说话。陈宇开着车,忽然问她:“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板着脸干嘛?”
林晚深吸一口气:“你觉得你妈今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合适吗?”
陈宇沉默了几秒,最后说出来的话,让林晚的心彻底凉了:“你嫂子家条件是好一些,我妈多夸两句怎么了?你又何必事事都要比?”
林晚抱着女儿靠在后座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明暗交替地打在她脸上。她忽然想起出嫁前母亲跟她说的那句话:“晚晚,嫁过去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别忍着,回来跟妈说。”
可她知道,她不能回去。母亲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弟弟的学费还压在父亲身上,她要是离了婚回了娘家,这个家就更难了。
她没有退路。
没有靠山的人,连委屈都委屈不起。
女儿八个月大的时候,林晚回去上班了。她在超市表现不错,被调到了收银组当组长,工资涨到了三千五。不多,但好歹是个进步。
可就是这点进步,在周桂兰眼里也不算什么。
“三千五够干什么的?”周桂兰跟邻居闲聊时声音很大,好像故意要让林晚听见,“奶粉一个月就要一千多,尿不湿三四百,再买点衣服玩具,她那点工资连孩子都养不起,还不是得靠我儿子养?”
林晚那天正好提前下班回来,站在门口进退不是。邻居王婶看到她,尴尬地笑了笑,打圆场说:“年轻人嘛,慢慢来,都会好的。”
周桂兰回过头看到林晚,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哎呀你回来了?正好,孩子今天有点闹,你赶紧看看去。”
她就这样,永远能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永远不给你当面撕破脸的机会。
林晚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在这个家里,她是个外人,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外人。她能做家务,能带孩子,能挣钱补贴家用,可这些在婆家人眼里,都是她应该做的,做了不算功劳,不做就是罪过。
她缺的是什么?
是一个能替她撑腰的娘家,是一个让她在这个家里站直了说话的靠山。
去年秋天,林晚的父亲因为心脏问题住了院。母亲打电话来,声音都在发抖:“晚晚,医生说要做支架,要好几十万呢……你爸的医保报销不了多少,你弟弟那边马上又要交学费……”
林晚挂了电话,手都在抖。她跟陈宇说了这事,陈宇皱了下眉:“你爸做支架要多少钱?”
“医生说大概十万左右,报销完可能自费五六万。”
陈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们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我不是让你全出,”林晚看着他,“你能不能帮我跟你家里借一点?我以后上班慢慢还。”
那天的对话,林晚这辈子都忘不了。陈宇去找周桂兰说这事,周桂兰的声音大到隔着一层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娘家的事凭什么让我们管?我们又不是开银行的!她嫁到我们家来,不是她娘家嫁到我们家来!再说了,她爸那身体,做了支架能管几年?那就是个无底洞,谁也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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