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味。
夏娃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那张印着月见的照片——三十五岁，方框眼镜，松垮的领带，眼神里透着一股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长得其实不差，五官端正，但大多数人第一眼只会注意到他的黑眼圈和微微佝偻的肩背。
“月见，三十五岁，某科技公司销售主管。”夏娃的声音平稳冷冽“三个月前开始能够看见并操控鬼魂。目前已确认与其相关的死亡案件三起——”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
“第一起，其公司前老板奚某，死于地下车库，死因为心源性猝死。但法医在其体内检测到极高浓度的应激激素，类似于极度恐惧状态下的生理反应。”
“第二起，其公司重要客户彭某，死于私人会所，死因为饮酒过量导致的心脑血管破裂，有目击者称在走廊尽头看到模糊人影，但走近后什么都没有。”
“第三起——”
夏娃翻到最后一页。
“其女儿车祸肇事者鲁某，死于超市停车场。法医鉴定为心脏骤停，监控显示月见曾在车库跟他发生过肢体冲突，警察传唤过他，但因为并未掌握实际证据，不久便将他无罪释放。”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人。
“三起案件，三条人命。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而这个人的能力——”她看向索蒙“索蒙部长，你来补充。”
索蒙坐在夏娃对面，他没有翻文件，那些数据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
“情报部调取了月见的社会关系网络，并对他的同事、邻居、亲友进行了非正式问询，并在此后清除了他们的这部分记忆。”索蒙郑重其事的说道“大部分问询结果没有提供有效信息。但有一份问询记录值得注意。”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文字，是问询记录的摘要。被问询人的名字被隐去了，只留下了性别和年龄——女，二十四岁，同事。
“她对月见的评价是：‘月见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工作认真，对人客气，就是太压抑了。他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但你一看就知道他过得不好。他眼睛里有那种东西，就是……那种很累很累的东西。’”
诺无在小本子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
“当被问及月见最近是否有异常时，她的回答是：‘有一天他手上受了伤，说是摔的，但我觉得不是。他身上有血的味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天他看起来……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索蒙停了一下，然后念出了最后一段：
“‘当被问及是否愿意进一步配合调查时，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月见先生不会害人的。他不是那种人。他只是太累了。你们不要伤害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夏娃的眉头从蹙起变成了拧紧。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
“月见的能力，初步评估为‘鬼魂操控’。”索蒙的声音平稳无波“具体表现为：能够与灵体建立某种形式的沟通或命令关系，并且能够驱使灵体对特定目标进行物理或精神层面的干预。”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根据现有情报，他控制的鬼魂数量至少在十个以上，类型涵盖不同年龄段、性别、死因。其中部分鬼魂具有较强的物理干涉能力，比如移动物体、制造温差、干扰电子设备等。还有一部分偏向精神层面，能够侵入目标的梦境或制造幻觉。”
“这种能力在驱妖师协会的档案中有过类似记录，但像月见这样——完全未经训练、仅仅三个月就能达到如此程度的操控精度和范围——极其罕见。换句话说，”索蒙抬起眼“他的天赋，在这个领域，是天才级别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雷克斯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听完索蒙的话，嗤了一声：“杀人的天才？”
索蒙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夏娃接回话头：“不管他的天赋如何，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四起案件，三条人命，虽然死者本身并非无辜，但月见没有资格充当法官、陪审团和执行者。驱妖师协会的立场应该是明确的——制止他，控制他，如果必要——”
“消灭他。”雷克斯接过她的话“你是不是每次开会都要念一遍这套词？”
夏娃的眉头蹙起来：“冯，这不是念词。这是原则。”
“原则？”雷克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个圈“那几个人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这种人，杀了就杀了。”
“雷克斯！”夏娃的声音冷下来“这不是你凭个人好恶判断的时候！月见的行为模式已经失控了，他今天杀的是那些‘该死’的人，明天呢？后天呢？谁给他划定‘该死’的界限？他自己？还是那些连话都不会说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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