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游在她掌心里转了一圈，似乎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然后，它从诺无的掌心滑落，掉进了坑里。
诺无趴在坑边往下看，就看到那团淡蓝色的水球落在坑底的泥土上，像一滴水滴进了海绵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了土里。
泥土表面泛起一圈淡淡的蓝光，随即消失不见。
诺无趴在坑边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什么也没发生。
“游游？”她喊了一声“你还在不在？”
没有回应。
诺无有点慌了。她把耳朵贴在坑底的泥土上，听到了一种很细微的、像是水流在地下流淌的声音。
“哗啦哗啦”的，很轻，很远，但确实在响。
诺无松了口气，继续趴在坑边等。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地面开始震动。
一开始很轻微，像是远处有重型卡车经过。然后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坑边的碎石开始往下掉，诺无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
“轰隆隆隆——”
地底下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往上挤。诺无脚下的土地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从坑边向外扩散，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蜘蛛网。
诺无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景象。
那两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开始晃动，石缝里的泥土簌簌往下掉。石头表面那些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花纹忽然亮了起来，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
然后——
“噗！”
一股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喷出来，溅了诺无一脸。
诺无愣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液体，黏糊糊的，滑腻腻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石油。
诺无眨了眨眼，看着那股黑色的液体从地面的裂纹里不断涌出来，越涌越多，越涌越猛，很快就汇成了一条小溪，顺着地势往低处流。
“游游！”她对着地面喊“你挖错了！不是这个！”
地下的轰鸣声停了一秒，然后更剧烈地响了起来。
“噗噗噗噗噗——”
七八道黑色的液柱同时从地面的不同位置喷出来，最高的那个足足喷了两米多高。那场面，简直像是在荒地上开了一个露天的石油喷泉。
诺无被喷了一身，从头到脚都是黑的，只剩下两只眼睛还在眨巴。她站在石油喷泉中间，整个人都傻了。
“我不是要这个啊……”她喃喃地说“我要的是宝藏，你给我石油干撒子嘛……”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诺无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从公路那边开过来，车头灯在夜色中亮得刺眼。车子在荒地边上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西装的人，还有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秘书。
中年男人走到荒地边上，看到地上那滩黑乎乎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放在嘴里尝了尝。
诺无看得目瞪口呆。
中年男人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狂喜，从狂喜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是石油。高纯度的。”
身后那些人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掏出笔记本记录，有人拿出一个仪器对着地面比划。
中年男人这才注意到站在石油中间的诺无。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浑身是土，头发乱糟糟，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脚边还放着一个印着小鱼图案的背包。
“小姑娘，”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商场上练出来的和气“听说这里出了石油——这片地是你挖的？”
诺无警惕地看着他：“是我挖的，咋子了嘛？”
中年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是恒远能源的副总，免贵姓赵。”
诺无接过名片看了看：“恒……远……能源？”
“对，”赵副总点点头，笑容更亲切了“小姑娘，你挖出来的这些石油，我们公司愿意出钱收购。你开个价。”
诺无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滩黑乎乎的液体，又看了看赵副总那张笑眯眯的脸。
她想了想，说：“我不卖。”
赵副总的笑容僵了一下：“不卖？”
“对嘛，”诺无理直气壮地说“这片土地又不是我的，是那些叔叔嬢嬢的。”
她指了指灌木丛后面的流浪汉们。
赵副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那些用纸板和塑料布搭起来的棚子，看到了棚子下面破旧的棉被和硬纸壳，看到了正在打瞌睡的光头大叔和在数瓶子的瘦高个儿。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流浪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啥子流浪汉？”诺无不乐意了“人家在这点住了三年了！这片地盘是他们的！”
赵副总站在原地，他看了一眼那滩石油，又看了一眼诺无的背影，最后把目光投向灌木丛后面的流浪汉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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