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酿的。”伊利亚斯说“麦芽酒，度数不高。喝不喝？”
杨易航点头。
伊利亚斯倒了两杯。
一杯推到杨易航面前，一杯自己端起来。
“干杯？”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杨易航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度数确实不高，带着麦芽的香甜和轻微的辛辣。
伊利亚斯放下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再来。”他说。
杨易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杯子伸过去。
第二杯。
杨易航注意到，伊利亚斯喝酒的速度越来越快，脸颊开始泛红，那双红眸也变得有些迷离。
但他的动作依旧很稳，倒酒、端杯、仰头、放下，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第三杯的时候，伊利亚斯突然开口：
“杨易航。”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杨易航愣了一下。
伊利亚斯盯着他，那双迷离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你看我，活着有什么意思？老妈嫌我不够强，FRS把我当废物，开个酒吧还被勒令停业三个月——现在虽然提前开业了，但你看这生意，惨淡成什么样了。”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大厅：“以前这个点，至少坐满一半。现在呢？连那些常客都不来了。为什么？因为听说我被停职了，以为我得罪了什么人。操。”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掉。
杨易航沉默着，没有回答。
伊利亚斯继续说：“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本来应该杀了你们的。”
诺无的身体绷紧了。
伊利亚斯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别紧张，我现在没那个力气，也没那个心思。”
他仰头，又是一杯。
杨易航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银白色的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伊利亚斯。”杨易航开口“你喝多了。”
“喝多？”伊利亚斯嗤笑一声“这才几杯？我告诉你，我——”
他的话没说完，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然后，他整个人从高脚凳上滑了下去。
“砰！”
杨易航低头看去。
伊利亚斯蜷缩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
诺无张大嘴巴：“他……他这是……”
杨易航沉默了两秒：“醉了。”
他站起来，绕到吧台后面，蹲下身把伊利亚斯翻过来。
那张脸通红，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睡得挺香。
杨易航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周围——酒吧里还有几桌客人，但都只是好奇地往这边张望，没人过来帮忙。
“杨易航，咋个办？”诺无问。
杨易航想了想，把伊利亚斯从地上拖起来——不轻，但还能拖动。他把他拖到吧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那里有一张简陋的单人床，应该是伊利亚斯平时休息的地方。
他把伊利亚斯扔在床上，拉过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伊利亚斯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杨易航直起身，离开那个小房间，回到吧台后面。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酒瓶，看着那些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杯，看着墙上挂着的各种兽皮和兽角。
然后，他拿起那个伊利亚斯刚才用过的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诺无走过来，站在吧台前面，隔着吧台看他。
“杨易航。”诺无小声说“你在干啥子？”
“喝酒。”杨易航说。
“你不是不喝酒吗？”
杨易航沉默了两秒：“今天想喝。”
他仰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依旧带着麦芽的香甜和辛辣。但这一次，他似乎尝到了别的味道——那种苦涩的、疲惫的、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他把酒杯放下，看着诺无。
“走吧。”他说“让他睡。”
诺无点点头，跟着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杨易航回头看了一眼。
吧台后面空无一人，只有那些酒瓶和玻璃杯静静地立在那里。昏黄的灯光照在木质的吧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唱片机还在转着，放一首不知道名字的爵士乐。
杨易航推开门，走进深秋的夜色里……
三天后。
杨易航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他接通。
“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沙哑的、带着明显宿醉后遗症的声音传来：
“杨易航。”
是伊利亚斯。
杨易航愣了一下：“是你啊。”
“醒了。”伊利亚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咬牙切齿“三天。我他妈睡了三天。”
杨易航沉默。
伊利亚斯继续说：“你那天灌我喝了几杯？”
“五杯。”杨易航说“你自己倒的，自己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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