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会长轻轻敲了敲门。
卡尔转过头，看到来者是会长，深渊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恢复了平静。
会长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同样望向窗外的夕阳，仿佛在欣赏这难得宁静的景色。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伤势恢复得如何？”
卡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嘶哑地应道：『好多了。谢谢。』
“不必客气。”会长收回目光，看向她“小昭的医术，在协会里也是顶尖的。再过几天，你应该就能自由活动了。”
卡尔再次点头，没有接话。她似乎不太擅长，或者说不愿意进行这种寒暄式的对话。
会长也不在意，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正式：“卡尔，关于你未来的去处，你有什么打算吗？”
卡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未来？
这个词语，对她而言，已经太过陌生和奢侈了。
自从艾莉诺拉被抓走，她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两件事：听从那个男人的命令，去捕捉各种“猎物”；以及，在每一次完成任务后，换取几分钟听到妹妹声音的机会。
现在，妹妹不在了，仇人死了。她就像一根被绷得太紧、突然断掉的弦，失去了所有目标和方向。
她该去哪？能去哪？
回夜魔一族在阴影深渊的故地？那里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当年她执意带着年幼的妹妹离开族群庇护，进入更危险但也更广阔的世界历练时，就已经被视作叛逆和不安分者。
继续流浪？像以前一样，在人类与妖异的夹缝中生存，躲避驱妖师的追捕，也躲避其他强大存在的觊觎？
似乎……都没有意义了。
会长看着她的沉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如果你暂时没有明确的去处，”会长缓缓说道“或许……可以考虑加入驱妖师协会。”
卡尔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加入……驱妖师协会？
那个一直以来，都是她们这种“非人存在”需要警惕、躲避、甚至对抗的组织？
会长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微微一笑：“不必惊讶。驱妖师协会的宗旨，是保护社会秩序，处理异常事件，保护无辜者——无论这个无辜者，是人类，还是妖异。我们也有不少非人族裔的成员，比如诺无，比如目目连，比如其他一些你或许还没见过的伙伴。”
他顿了顿，继续道：“刚好，我们的情报部，一直在招人。”
他看着卡尔，眼神认真：“而你，卡尔，作为一名夜魔，对于情报部来说，是非常宝贵且适配的。”
卡尔依旧处于震惊之中，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加入一个组织？成为一个……有“工作”、有“同伴”、有“归属”的存在？
这对习惯了独来独往、与妹妹相依为命的她来说，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而且……驱妖师协会，真的会信任她这样一个刚刚还袭击过他们基地、造成不小破坏的夜魔吗？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会长仿佛能读懂她的心思“信任需要时间建立，也需要行动证明。但至少，协会可以为你提供一个稳定的环境，一个可以让你慢慢恢复、同时也能发挥你所长的地方。”
卡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看着会长，看着那双温和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她该相信吗？该接受这个提议吗？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就在她内心激烈交战、几乎要被那沉重的犹豫压垮时——
会长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在夕阳的余晖中仿佛带着暖意。
然后，在卡尔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那只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长辈对待晚辈般的温和与安抚，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落在了那对因为紧张和犹豫而微微抖动的、深色魔角之间柔软的发丝上。
动作很轻，很柔，甚至带着一点生疏——仿佛会长并不常做这样的动作。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近乎本能的安抚动作，却让卡尔的身体，骤然僵直。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浩瀚的力量，仿佛透过那只手，瞬间流遍了她的全身。
仿佛冰冷的、被仇恨和悲伤冻僵了太久的灵魂，突然被浸泡进了温煦的泉水中。
仿佛独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突然看到前方亮起了一盏……虽然陌生，却莫名让人想要靠近的灯。
卡尔深渊般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
她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和艾莉诺拉都还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曾这样，用温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用温柔的声音说：『卡尔，要保护好妹妹……』
那么遥远的记忆，早已模糊在时光的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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