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站在洞穴中央，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恐慌。
『他不在……』卡尔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东西……大部分都不在了……』
诺无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看着地上那些明显是仓促收拾后留下的狼藉，以及那些冰冷的囚笼残骸，不难想象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一个临时关押和转运“货物”的中转站。
『平常……都是我把‘找到的’带到这里。』卡尔转过身，看向诺无，深渊般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绝望『然后，等他约定的时间。他会来‘验收’，带走他需要的，然后……告诉我下一次的目标，或者……让我听听艾莉诺拉的声音……』她的声音哽住了。
“那这次……”诺无轻声问。
『这次我没有按时回来。』卡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寒冰般的了然『他肯定已经察觉不对了……肯定已经带着艾莉诺拉，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
希望，刚刚升起，仿佛就要熄灭在这荒凉岛屿的冷风里。
诺无站在原地，海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卡尔近乎崩溃的侧影，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和罪恶的痕迹。
游游……是不是也曾放在这个洞穴的某个角落？
不。
不能就这样放弃。
诺无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走到洞穴中央，避开那些污秽的杂物，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
“卡尔。”她唤道。
卡尔看向她。
诺无没有多解释。她将背上那个印着小鱼图案的背包小心地放在脚边，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安静，需要集中。
卡尔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沉默地退后两步，巨大的黑翼微微收拢，警戒地注视着洞口外的动静，也为诺无护法。
诺无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缓慢。她将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挫败感，都努力压向心底。
脚下，她的影子，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颜色不再是单纯的深灰，而是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着四周晕染、扩散。影子的边界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洞穴本身的光影之中。
影子如同无声的潮水，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蔓延开来。它流过低洼处积存的肮脏水渍，爬上破碎的金属笼边缘，抚过岩壁上深深的抓痕，渗入每一条岩石的缝隙……
诺无的感知，随着影子的扩散而延伸。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
她“看”到了残留在此地、尚未被时间完全磨灭的“印记”。
一些混乱、痛苦、绝望的情绪碎片，来自不同种类的妖异，如同垂死者的哀嚎，被囚笼和锁链刻印在了这片土地上。
一些匆忙、急迫、带着冷冽算计的“动作”轨迹，属于那个男人——苍介。他在这里停留过，清点过“货物”，施加过某种禁制，最后带着最重要的“东西”，匆匆离去。影子捕捉到了他靴底沾染的、某种特殊海藻的微弱气息，以及他指尖残留的、用于禁锢和转移的术式灵光碎屑。
还有……水。
大量的、新鲜的、带着熟悉亲昵气息又充满痛苦禁锢意味的——水元素残留。
游游！
诺无的心脏猛地一缩。
影子在洞穴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堆破碎的贝壳下面，捕捉到了一小片几乎干涸的、却依旧顽强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水渍。那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诺无猛地睁开眼睛。
“这边！”她指向洞穴更深处，一个被坍塌石块半掩的、看似死路的角落，语气急促“那边！有游游留下的痕迹！还有……你妹妹的气息！虽然很弱，还被啥子东西遮到起，但肯定有过！”
卡尔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步冲向诺无所指的方向，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气流。
洞穴深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从石缝间漏下的几缕天光，切割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的霉味和残留的腥气更重，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
卡尔快步走到那堆坍塌的石块前，巨大的黑翼微微张开，蓄势待发。
诺无则落后几步，她的影子依旧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地面和岩壁。那丝游游留下的淡蓝水渍气息，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顽强地指向石堆后方。但同时，影子也反馈回来一些不协调的“感觉”——地面某些区域的灵力流动过于“整齐”，像是被刻意梳理过；几块看似随意散落的小石子，排列的角度暗合某种困缚阵法的节点；空气里那丝甜腻的气息，在影子感知中，呈现出极淡的、人工炼金药剂特有的驳杂灵光……
不对劲。
“卡尔，等一下！”诺无心头警铃大作，连忙用四川话喊道“这里好像有……”
话音未落。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被触动的脆响，在寂静的洞穴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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